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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高秀梅出招
工业局家属楼，赵德海家。
高秀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沉得像块墨染的布。
往常这个点，丈夫赵德海早该推门进来了，可今天左等右盼，桌上的菜都凉透了半截，她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似的疯长——该不会又出什么岔子了吧？
实在坐不住，她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拨给儿子赵小磊。
这次回电倒是快，可儿子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妈，爸他……他去纪委了！”
“啪”的一声，听筒砸在桌面上。
高秀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塌塌顺着桌腿滑到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等回过劲来，听见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和碰杯声，她立刻明白儿子在酒吧鬼混，一股火气“噌”地从脚底窜到天灵盖：“畜生！还不赶紧滚回来！”
赵小磊跌跌撞撞推开家门时，高秀梅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鸡毛掸子，脸色铁青得像块淬了冰的铁块。
看见儿子满身酒气、衬衫扣子歪了两颗的邋遢样，她猛地站起身，鸡毛掸子“啪”地抽在旁边的八仙桌上，震得白瓷杯“叮当”乱晃，杯沿的茶水溅了一地。
“你还知道回来？你爸都进纪委了，你还有心思在外头疯！”
赵小磊吓得一缩脖子，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声音发颤：“妈，听到爸自首的消息，我……我难过才去喝酒消愁的……”
“不争气的东西！你爸要不是为了你，能走到这一步？”高秀梅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赵小磊捂着脸委屈道：“这不能怪我啊妈，又不是我让他去纪委的……”
“你还有良心吗？没有你爸，你那贸易公司开得起来？没有他，谁认识你是哪旮旯的货色？”
见母亲动了真怒，赵小磊不敢再犟嘴，乖乖站在一旁。
等高秀梅气消了些，才小心翼翼地问：“妈，你叫我回来干啥？我可没本事把爸救出来。”
“指望你？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高秀梅狠狠瞪了他一眼。
其实打电话时她就开始谋划了——别看赵德海总说她是家庭妇女，论心眼，还真不如她。
上次徐继伟那事，要不是她提醒，赵德海哪能捞到好处？这次她想故技重施，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这才叫儿子回来。
她失神地看着儿子，幽幽问道：“小磊，你想救你爸不？”
“想啊，可我真没办法……”
高秀梅眼睛突然迸出一道冷光，凑近儿子耳边压低声音：“听我的，就有办法。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一下。只有你把你爸换出来，咱们家才不会散。”
赵小磊“腾腾”连退两步，瞪大眼睛：“妈，你要我替爸坐牢？”
高秀梅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软下来：“傻孩子，这是权宜之计。你想，如果你爸能脱身出来，肯定还是工业局二把手，到时肯定能想到办法让你也很快出来。要是你爸进去了，你的贸易公司还能开？咱们娘俩以后喝西北风去？”
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赵小磊总算松了口。
他虽然纨绔，但不傻，母亲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半晌，他艰难地点头：“妈，我听你的……但你得保证，让爸救我出来。”
高秀梅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上前搂住儿子的肩膀：“虎毒不食子，这不是没办法吗？你放心，只要你把钢材竞标的事全揽下来——就说私下找孙国良走门路，你爸不知情，甚至可以说你偷拿他的印章盖的章，反正那些签字本来就不是他亲自签的！”
她边说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这是我拟的供词，你先背熟，明天一早就去纪委自首。记住，无论怎么问，都不能牵扯你爸半个字，就说自己年轻不懂事，想赚快钱犯的错。”
赵小磊接过纸，指尖微微颤抖，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抬头看母亲，她眼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狠厉的坚定：“这是咱家唯一的活路。你爸倒了，咱们家就彻底完了，你的狐朋狗友谁还会理你？只有他还是工业局的副局长，才能给你铺路。”
赵小磊深吸一口气，把纸攥紧在手里：“妈，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
高秀梅看着儿子，眼眶突然红了，伸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孩子，妈对不起你……等你出来，妈一定给你补个大的。”
当晚，母子俩一夜未眠。赵小磊反复背着供词，高秀梅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天刚蒙蒙亮，高秀梅就把儿子推出了家门：“去吧，路上小心。记住妈的话，咬死了别松口。”
赵小磊点点头，脚步沉重地走向纪委的方向。
高秀梅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里藏着狠戾，藏着算计。
只要赵德海能出来，他们母子就能东山再起，到时候，定要让林凡付出代价！
高秀梅关上门，转身回到客厅，把藤椅上的鸡毛掸子扔到一边，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泛黄的通讯录。她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终停在“杨魏科长”三个字上——那是市纪委的老熟人，当年他们之间曾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警惕：“哪位？”
“老李，是我，高秀梅。”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德海的事你听说了吧？小磊刚去自首，把责任全揽了，其实他爸真的半点儿不知情，都是为了小磊才这么做的。”
那边沉默几秒，缓缓道：“嫂子，这事闹得大，上面都在盯着呢。小磊主动担责是好事，但证据链得圆上才行。”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高秀梅咬咬牙，“这次如果你帮忙把德海救出来，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否则，我只有豁出去了！”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嫂子，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