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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老领导的怒火
在市政府办公大楼里，主管工业的王东副市长刚上班，秘书便递上了当天的省报。
手指猛地指向头版上黑底白字、格外醒目的标题，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王市长，出大事了！”
王东副市长接过报纸，目光倏地落在头版那行加粗的标题上——《市物资局孙国良受贿细节曝光，与赵德海利益链浮出水面》，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他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快速扫过文中附的交易记录和存单复印件，呼吸逐渐粗重。
“混账东西！”他猛地将报纸摔在办公桌上，茶杯盖被震得叮当响。
“钢材调拨是市里重点项目，关系到多少工程的进度？他们居然敢在这种地方伸手！”
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吭声。
良久，王东才朝秘书挥挥手。
“出去，打电话给赵副局长，让他马上滚过来！”
赵德海接到电话时，手指正死死攥着桌角，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用最快速度整理好西装，连领带歪了都没察觉，就跌跌撞撞往市政府大楼跑。
推开王东办公室门的瞬间，他被那股凝滞的怒火逼得后退半步。
王东坐在办公桌后，双眼赤红，桌上的省报被揉得皱巴巴，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纸上。
“赵德海！你干的好事！”王东猛地拍桌，声音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抖，“钢材项目是市里的生命线，你和孙国良竟敢在上面吸血？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赵德海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老领导，我……我是被冤枉的，那些报道都是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王东抓起桌上的复印件甩到他脸上，纸张散落一地，“交易记录、存单，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儿子赵小磊竞标供应商，孙国良偷偷给他改资质，这些你敢说不知道？”
赵德海的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声音带着哭腔：“老领导，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网开一面，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东看着他那副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指着赵德海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网开一面？赵德海，你也配提这四个字？三年前旧城改造项目里你吃回扣，是谁在常委会上压下风声给你改过的机会？去年徐继伟投案，我还以为你能收敛锋芒，结果你倒好，转头就把爪子伸向钢材调拨这种关乎民生的重点工程！”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儿子赵小磊竞标供应商的材料我昨天刚审过，资质明明差了一大截，是谁偷偷给的绿灯？你当我这个副市长是摆设吗？”
赵德海浑身筛糠似的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抠着沙发边缘勉强支撑，嘴唇哆嗦着重复：“老领导……我一时糊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王东发出一声嗤笑，“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哪一次没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已经打电话通知纪委了，好好想想怎么跟他们交代吧。”
赵德海听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秘书听到动静冲进来想扶，却被王东挥手拦住：“不用管他，等纪委的人来处理。”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重如铅，“这些啃食国家根基的蛀虫，早该好好清一清了。”
秘书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出去。
顿时，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德海赶紧爬过去，紧紧抱住王东的大腿。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老领导您忘了？当年您在红旗乡考察农田水利，突降暴雨冲垮了路，是我背着您蹚过齐腰深的烂泥塘回的乡公所啊！您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德海是个能扛事的后生……求您看在这份旧情上，再拉我一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等着我养老，小磊他年轻不懂事，都是我没教好……”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双手死死箍住王东的裤腿，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王东猛地抽腿，却被赵德海死拽着不放，他皱紧眉头，眼中满是厌恶：“旧情？赵德海，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用我给你的信任做了什么？”
赵德海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而抱得更紧，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愿意退赃！所有钱我都退回去！求您跟纪委的同志通融通融，给我留条活路……”
王东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里顿生一丝怜悯。
“给我起来，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上次走私案，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做事先过过脑子，别再冒失，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又把手伸到了钢材项目上！”
王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继而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去自首吧，我已经跟纪委打过招呼了，让他们等一会再行动。”
赵德海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只被抽走了灵魂的困兽：“自首……自首还有用吗？”
王东别过脸，不忍再看他这副模样：“有没有用，不是我说了算。但你主动交代，总比被纪委查出来强。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进去后不要乱说。”
赵德海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残存的侥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东看着紧闭的门，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秘书敲门进来，低声汇报：“王市长，纪委那边来电话了，说赵德海已经主动去投案了。”
王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沉声道：“知道了。让他们按程序办，不要姑息，也不要冤枉。”
秘书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