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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阿雅仿佛在求解复杂的方程一般逐项确认女子的话语,女子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是同样困惑。
“这是当然了。”女子的语调放得平缓,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是吗,那就行了。喂,阿优,去预约一下内科结缔组织部部长的门诊时间,我记得今天下午那边还有空位。再写一份院内转诊单,把血液化验单也贴上。我会和那个部长打个招呼的。”
“啊,好的。”我慌忙操作鼠标,预约了内科结缔组织部门的门诊时间。
“你现在就回家,等到预约时间把你母亲带到医院来。”
面对迅速进展的状况,女子只能“好、好的”地回答。桌下的打印机吐出预约单,我将其递给女子。
“已经预约了下午四点二十分内科结缔组织部的门诊。这是预约单。”
“啊,好的。那个谢谢您。”
女子一脸茫然地结果预约单,有些生硬地道谢。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留下这一句后,阿雅回到了屏障的后面。
目送女子离开门诊室后,我战战兢兢地窥向屏障后。只见阿雅坐在看上去很舒适的皮革沙发上,正读着一本国外的医学期刊。
“那个非常抱歉。”
“嗯?怎么了?”阿雅从杂志上抬起视线,迎向我的目光。
“呃,就是刚才那位患者的事情。我完全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病。”
“你道什么歉?你本来就是来这儿学习内科的,刚开始什么都不懂,这很正常。”
“哦。”我暧昧地点头。还以为她会骂我连那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
“总之上午的门诊结束了。”阿雅低下头,继续看起杂志。“我在这儿再待一会儿,就回房间吃饭了。你在下午门诊开始之前随意吧。”
“呃,那个,老师您在楼顶的‘家’里用餐吗?不去食堂吗?”
“食堂人太多,难受。而且那儿的咖喱太甜了。”
阿雅不快地皱眉。
“咖喱吗?哦,毕竟有人不能吃辣的,所以食堂一般都会做成甜味的。不过除了咖喱之外还有别的菜啊。”
“我只吃咖喱。”
“嗯?”
“我说,我一日三餐只吃咖喱,别的都太难吃了。”
除了咖喱以外别的太难吃了?这挑食有点太过分了吧。
“可是,只吃咖喱的话,营养会失衡的。”
“印度人顿顿吃咖喱,也不见他们身子有问题啊。只要换配料就行了。”
阿雅用听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道理的说法反驳。
“是吗。那,零食也不吃的吗?”
“甜品当然是另算了。”她立刻回答,表情则是纹丝不动。
虽然不知道这个新上司心血来潮的言行究竟有几分是真意,不过她似乎并不打算和我一同用餐。算了,就算真的和她一起吃饭,我也想不到该聊些什么,很可能会陷入尴尬的局面。
没办法,总之先去吃饭吧。留下继续看着杂志的阿雅,握住门把手刚要走出房间,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转过身来。
“哦对了,明天的巡诊是从哪儿开始?”
“嗯?什么叫从哪儿开始?”
大概是不满于看书时被打扰,阿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快。
“呃,就是说,从哪一层楼开始进行巡诊。我对这个医院的结构还不熟悉,想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探探路。”
“哪儿都不去,就在房间里看电子病历,看到有在意的患者就写下意见而已。”
听到完全出乎预料的回答,我只有发愣的份。
“什、什么!?您不去看患者吗?”
“去看患者干嘛?问诊的内容已经由主治医写在病历里面了,我只要看病历和检查的数据,发现诊断或治疗里有奇怪的地方就给出意见,就行了。”
“那我该做些什么?”
我还以为能跟着阿雅巡诊,观察各患者的病征,学习诊断的方法呢。
“没什么好做的,你就在办公室看书学习吧。”
“什么!”我不由得抬高了嗓门。只见阿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皮下硕大的眼睛睁得滚圆。明明刚才面对女子的怒喝毫不动摇,见到她意外的反应,我再次陷入困惑。
“你干嘛那么生气啊?我不就是说让你自己看书学习吗。”
阿雅的声音在颤抖,话语也断断续续。看到她如此截然相反的样子,我产生了仿佛在欺负小孩子一般的罪恶感。
“啊、那个,对不起,我不是在生气。”
“你没在生气吗?”阿雅胆怯地缩着身子,仰着目光朝我看。
“没有,完全没在生气,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惊讶?为什么?”
“呃,因为我毕竟是当了五年外科医,才下决心转到内科来的嘛,有点担心自己手术或急救的能力会下降。”
“哦哦,是这样啊。”阿雅将双手在她那扁平的胸前一拍。看来,这个理解力差的上司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你担心自己当外科医的水平会下降。我明白了,那我就跟急救部的部长打个招呼,你有空的话就去那儿帮忙吧。他动不动就说‘人手不足,连猫手都想借来’,你去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不过为什么说想借猫手啊?是因为摸肉球很舒服吗?”
才不是咧!我是想学到更多内科的基础知识。然而,看到眼前喜不自禁的上司,我体内老好人的性格却令人厌恶地让我闭上了嘴。
阿雅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哦,已经中午了啊。那我就回楼顶的家里了。”
她变回平素漠然的表情,不等我叫住便快步走出门诊室,房门关闭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作响。
“搞什么啊,真把我当成猫啊。”
我恨恨地嘀咕着,然而已无人聆听。
“难受死了。”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无力地发出低吟。
“感觉恶心想吐吗?有没有腹泻?如果是病毒性(胃)肠炎的话,它有传染性。”
身后传来这几天内早已习惯的毫无顿挫的声音,然而我已无力回头。
“不是,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睡眠不足啊。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
“昨天我被叫去抢救室值夜班。”我把额头抵在桌上,一动不动地回答。
经阿雅的介绍,在没有门诊的时候,我被派去急救部充当帮手。三天前,我不情不愿地去抢救室打招呼,结果急救部部长冲田医生欣喜若狂地热烈迎接。看来急救部长年缺人手并非虚言。就这样,承蒙阿雅十分多余的厚意,每周有两天,我被当作“猫手”出租到急救部。然而事情没有止步于此,面对冲田医生“一个礼拜来值一次夜班也没关系的吧”的激情劝诱,我又担上了一个月四次的抢救室夜班。真是恨死自己这老好人的性格了。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去值夜班。
天医会综合医院是地方政府指定的**急救中心。在国内,按照接受患者症状的轻重程度,将急救中心分为一级、二级和**,其中**急救中心负责接收生命体征濒危的重症患者,以及来自二级急救中心的转院患者。可参照中国医院的等级标准,但注意二者并不等价。例如icuu,按照国内标准是**急救中心才必须配备的科室,但在中国是二级医院即须配备),经常有遭遇交通事故、外伤严重的重症患者被送进来,负责值班的急救人员忙得一刻不停。整整一晚未合眼后,我便不容喘息地来到综合诊断部门诊室,进行第二次的门诊。强撑着通了宵的脑袋听患者们没完没了的抱怨,无异于拷问。
我趴在桌上,瞄了一眼挂钟。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十分。已经接待了今天预约的八名患者中的七名,还剩一名。我咬着两颊的肉,试图驱散睡意。
今天的第七名患者罕见地只讲了三十分钟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我和阿雅便无所事事、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五分钟后进来的最后一名患者。
“对了,听说那个母亲的病情好转了。”
把椅子从屏障后搬出来坐着的阿雅突然轻声嘟囔了一句。
“咦?母亲?您是说谁?”
“就是之前门诊的时候叫唤个不停的那女人的母亲。得了风湿性多肌痛的。”
“哦哦,是她啊。这么快就好了吗?”
“口服肾上腺皮质类固醇,第二天身体的疼痛就消失了。听说昨天特地到内科结缔组织部的门诊室道谢,哭得稀里哗啦的。肾脏过几天也会好的吧。”
“谢了他们不来谢我们吗?”
只凭那么一点情报正确地诊断了疾病的,明明是阿雅。
“无所谓了。那个女的付了钱来给母亲看病,我用我优秀的大脑给出了诊断。医院赚了钱,我也动了动脑筋,两全其美。”
“您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吧。”
虽然心里并没有认同,但我没有吱声。仅仅相处了数日,我便痛彻地理解了,阿雅的价值观与我的相差太远。
“还有一分钟就轮到下一个患者了。”
“好好。”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费力将上半身从桌子上撑起,在显示屏上调出今天最后一名患者的病历。患者是五十余岁的男性。看着电子病历上的记载,我再次把脑袋埋在桌子上。
“主诉:被外星人诱拐,头中植入某物。”
“病征起始与发展:患者称数周前突然失去意识,恢复意识时发现被外星人虏获,并在脑中植入了某种可疑的装置。随后产生头痛、幻听等症状,强烈希望进行ct、i等脑部精密检查。经查,脑部未现异常。然而患者对结果持异议,在门诊处时而大叫,并拒绝接受精神科的诊治。曾为暴力组织成员,使用过兴奋剂。”
“既往史:高血压、高血脂、兴奋剂成瘾。”
这怎么看都是长期服用兴奋剂导致的精神类疾病。长期摄入兴奋剂会产生幻听等幻觉、欲望下降、被害妄想等症状,而且多数患者对治疗反应较差,最后的结果通常是沦为废人。这个男的恐怕也会沦为兴奋剂成瘾的又一个悲惨牺牲品。
我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边将滚动条下拉。病历的最后写着“难以说服,转交综合诊断部诊治”。我差点一拳朝显示屏揍过去。
“干什么呢,已经到点了,快把人叫进来。”
阿雅坐在房间深处,看着放在床边的另一台电子病历说道。她的声音中似乎隐隐透着一股兴奋。
“这种吸毒的也要给他看病吗?”
“不一定就是吸毒的。他可是说被外星人绑架了啊。如果是真的多有意思啊!”
声音中的兴奋正逐渐上升。这人说啥呢?我皱起眉头。不知为何,阿雅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到屏障后面。
“前原隆三先生,请进。”
叫出名字的瞬间,门诊室的门开了。看到站在门口的男子,我拼命忍住即将从嘴角漏出的叹息。
中年男子目光空洞,腹部肥胖,穿着脏兮兮的t恤,手臂上是醒目的纹身,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污垢,肥厚的嘴唇呆呆地微张,嘴角甚至要流出口水。
暴力团伙解体后,留下了兴奋剂成瘾的成员。就算不是医生,看到男子的模样,也会这样猜想。
“你们的话,能、能、能不能,把这个取出来?”
名为前原隆三的这名男子开口第一句便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叫着,同时用拳头不停敲打自己的头。
“哎,您冷静一下。先请坐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起身安抚。前原立刻停下敲打着脑袋的手,嘴里嘟囔着“坐下说”慢慢坐到椅子上。
“呃,那个您刚才说的‘这个’,呃,是指埋在头里的装置吗?”
“没错!他们,往我的这、这儿,埋了什么东西,让我去杀、杀了谁。然后就然后就一直……”前原不停地挠头,白色的头皮屑纷纷飘落。
“呃,您说的‘他们’是谁?”
“外、外、外星人啊!外星人!”男子抱着脑袋,微微发颤。
“呃,那个,也就是说,您被外星人绑架,并且头部被植入了某种装置……”
“没错!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说的吗!”
“可是,在ct和i的检查结果里都没有发现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