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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突然,前原大叫着站起身。我差点以为他要打过来,下意识地摆好姿势,然而他只是站着拼命摇头而已。
这到底该怎么办?刚开始诊察还没过多久,我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这明摆着是精神科的问题啊,干嘛送到我们内科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优,你看这个。”
“是什么?”
转过身去,只见阿雅正站在自己的电子病历台前,指着画面上的某处。我对前原说“请稍等一下”后,便走到阿雅身旁,看向她指的东西。
“这是脑部的ct图啊。”
画面中显示的是前原大脑ct扫描的成像。阿雅靠近屏幕,操作鼠标,将片子从头顶部一直翻到颈部。
“这儿有一个巢状栓塞。”
她将片子翻到拍下眼球的高度处,然后指向画面的一处。只见左脑前额叶内侧有一个扭曲的新月形状的黑影。如阿雅所说,很有可能是巢状栓塞。
“还有这儿。”阿雅又指向其它略发白的部位。
“呃,这儿是?”
“杏仁体吧。而且两边都出了问题。”
阿雅按动鼠标,继续翻找片子。
“杏仁体啊。可是,杏仁体居然会出现栓塞?”
“嗯,确实不常见。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会不会是腔隙性脑栓塞?”
腔隙性脑栓塞是指大脑中细小血管堵塞引起的脑栓塞。他有高血压和高血脂的既往病史,脑中有腔隙性栓塞也不奇怪。
“前额叶的病灶太大了,不像是腔隙性。而且那个形状,可是……”
阿雅盯着屏幕,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了!是不是里面埋了什么东西?是、是不是什么机器?”
前原激动地站起来。我慌忙安抚。
“不,那不是机器那样的装置,是小的脑栓塞。因为您有高血压和高血脂。”
“之、之前的大夫也都是那么说的!不是那个,你、你再仔细看看,应该是某种机器的吧?啊?”
“不,这不是机器”阿雅盯着画面回答。“如果有人造物品,应该会散射x光,照片整体上会发亮。这个低吸收区)(x光透过密度低的物体,被吸收的能量少,底片曝光量多,呈现黑色)应该是巢状梗塞。”
前原显然无法理解阿雅说出的专业术语,他那空虚的双眼进一步浑浊。
“可、可是,如果是外星人的装置,可能和地球上的材料不一样,所以……”
“的确有这个可能。”阿雅盯着画面,轻易地肯定了他的话。喂喂,你说什么呢,干嘛跟着他一块起哄啊。
“我说你,你相信有外星人吗?你真的相信吗?”
“有也不奇怪吧。宇宙那么大,很可能有别的星球上存在生命。”
真是的,够了!
“不,那个吧,天久大夫的意思是说,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可能存在生命,并不是说您的脑袋里真的被外星人埋了什么东西。”
“我还没完全否定他真的被外星人绑架的可能。”
阿雅打断我的话,继续多此一言。我开始感到头痛。前原瞪着抱头低吟的我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食指,指向我的鼻子说道。
“你不相信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和之前觉得我疯了的那些人,一个眼神。”
废话。被外星人绑架?你是《x档案》看多了吧。
“不、不过,你不一样。你不觉得我是骗子。”
前原将指着我的手转向了阿雅。
“那个,所以说,您是因为脑袋里植入了什么东西才觉得身体不舒服的吧?您为了减缓那个症状才来就诊的,对吧?”
我总结一般说道,满脑子都是快点结束诊察的念头。兴奋剂成瘾的人应该去看精神科。先给他开一点简单的精神类药物,再转去精神科。
“不对!不是!症状什么的无所谓。减缓症状,我不是那个意思。快点,快点把我脑子里的这个东西,给我取出来!”
前原再次用拳头敲打起自己的脑袋。我再次叹了口气,短短数分钟内,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本想开副药把这个被电视节目洗脑的男子打发走,没想到他想要的竟是脑部手术。
“从那天起,‘我’就消失了。”
前原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在圆形的穹顶寻找外星人。
“‘我’消失了?”
“我已经、快、快没了。现在的‘我’并不是我。是他们,把我弄没了。我不要这样的‘我’,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他仿佛小孩子耍脾气一般,不停地晃着头。
“呃,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不过很遗憾,在您的影像检查中没有发现异物,我们不能为您做手术。如果您希望到脑神经外科进行进一步的。”
“我听、听过好几次那种话了,说不能给我做手术。可是我已经,受不了了啊!”
前原方才填满了空虚的眼睛里似乎闪现了一丝光芒,诉说着他的意志。
“喂,你,我说你!”
他大叫着,再次指向阿雅。阿雅似是感到不快,一边要捂住耳朵,一边慢慢将视线从画面移向前原。
“你没把我当成傻子,认真听了我的话。我相信你。等我死了,就把我剖开,从脑子里把他们的那个机器拿出来,然后给那些把我当成骗子的人看看,告诉他们我说的是真的!”
前原猛然起身,露出被尼古丁熏成茶色的牙齿,空虚的视线重新在前方聚焦。
我的头脑中立刻鸣起警报,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便向我冲来。我降低重心。大学的六年间,我每天都练习空手道,对手是眼前这个运动不足的中年男子的话,我可以不对他造成伤害的前提下将他制服。
然而出乎我的预料,前原并没有瞄着我,而是打算从我身旁穿过。
糟了!他的目标是阿雅吗?我慌忙转过身,强行将身体插进前原与阿雅之间,一把抱住双目圆睁、呆呆站立的阿雅。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娇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一样。
我挺着后背,准备迎接来自背后的一击。然而攻击迟迟不来,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阵风。我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前原打开窗户,一只脚踩在窗框上。
“住手!”我立刻明白了前原的企图,大声叫道。怀中的阿雅猛地一颤身子。
“解剖,别忘了。”
前原轻声嘟囔后,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了下去。这儿是十楼啊,很快,从远方传来了尖叫声。
瞬间,我感到极度乏力,几乎难以支撑身体,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难以置信的事实逐渐浸染我的认知。
啊啊,我又一次,没能拯救患者的性命。
“那个男的掉下去了吗?”
怀中,阿雅颤抖的声音,在房间内寂寞地回荡。
“累死我了。”
脱下防止感染用的一次性手术衣,积蓄在里面的热量一口气散出来。将沾满血液的手套脱下来丢在地上后,我用力抻了懒腰。
“哎呀,不容易啊”急救部部长冲田医生也在脱下手术衣后,活动颈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数分钟前,我和冲田刚刚抢救了一个因摩托车事故受伤而运送过来的青年。青年驾驶摩托车,在国道行驶时轮胎打滑,撞到电线杆上,胸部受到剧烈撞击,内出血蓄积在左右胸腔,肺部遭到挤压,导致呼吸窘迫。我和冲田立刻进行胸腔插管引流,抽出蓄积的血液,同时进行输液,总算将青年的体征稳定了下来。进行了一系列影像检查后,便把他送到外科和整形外科的医生等候的手术室内,准备进行修复内脏损伤的外科手术。
“哎,那个交通事故的患者呢?”
仍然残留着处理了超级重症患者的炽热余韵的处置室内,响起了十分不相称的明快声音。只见处置室入口出现了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一名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正窥向室内。
“哦,是藏野医生啊。您辛苦了。”我向他问候。男子名为藏野正,是我院脑神经外科部长,领导手下的四名医生。我在急救中数次与他一同救治患者,算是混了脸熟。
“哦哦,阿优医生,辛苦了!刚才好像有交通事故导致的重症患者送进来,叫我来检查一下脑部有没有问题。”
“太慢啦,藏野医生。患者已经被送到外科了。”冲田打趣般回答。
“哎呀,我刚才在门诊,晚了一拍啊。不过冲田大夫,既然把他送到外科了,说明他的头部没什么问题吧?脑部ct拍了吗?”
“啊,在这儿。”我在身旁的电子病历上调出患者头部ct的图像。
“哦,多谢了。”藏野应了一声,然后表情凝重地看向显示屏,数十秒后抬起头,脸上重现笑容。
“没看到明显的出血,看来脑外科不用出场了,很好很好。对了阿优大夫,你今天也被派来干急救吗?不用去帮小阿雅吗?”
藏野微微歪着头问道。看到肥胖的中年男子摆出萌系的姿势,我实在无言以对。
“不,阿雅老师她在巡诊,我没什么可帮忙的。”
我注意尽量不表露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