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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啦,不过有七成是发自内心。竟然真有人使用氰化钾犯案,我能不笑吗?”
原来发自内心的比例这么高。
“氰化钾在如今的推理小说里,几乎都快绝迹了。即使是我,也很犹豫是否要让它在自己的作品登场。感觉会被责编阻止啊。”
看来阿雅女士是个推理小说作家。
算了,这种事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被你激怒的庄子小姐很可疑吗?”
“还不清楚,凭那点程度的反应,一切都还说不准。”
这么说也对。
若是光凭那点反应就能查出凶手,根本是远超越名侦探的天才。
“阿雅女士,如果是重击致死或刺杀,我相信确实大多是冲动杀人,但保土原先生是被毒杀喔?”
毒杀,不是钝器或刀械所犯下的暴行,而是下毒让人一口喝下,彻底令人感受到这是一场预谋许久的犯罪。
“既然是下毒杀人,就应该是预谋杀人,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犯案。”
“这倒未必吧?”
“咦?”
“这世上说不定也存在因为一时冲动而下毒杀害对方的犯罪行为。”
阿雅女士这么说。纵然口气上听起来像是突发奇想,却又是莫名肯定的语调,让人难以揣摩他的真意。
“氰化钾,这在前一个世代的推理小说里,就像笨蛋学会新花样般,遭人大量使用,但现实中想取得这样东西,其实挺麻烦的。即使身为医生的受害者并不是无法取得,不过现场的四名嫌犯,基本上都不是从事医疗相关的工作。”
说起客厅里的四名嫌犯,其中两位是家庭主妇,一位是酒店公关小姐,最后一位则是侦探事务所的行政人员咦?
“你说四名嫌犯,所以我也是嫌犯之一吗!”
“那还用说。就现状来看,你是最可疑的。”
“不、不是我做的啦!”
“每个凶手都这么说。”
“不是凶手的人也会这么说啊!”
“更何况你是第一发现者,那不就是凶手?尸体的第一发现者便是凶手,这在推理小说中可是常见的模式。”
“不是我啦!“经常有第一发现者就是犯人的情况”、“那只存在于推理小说里吧”这样的对话,才是近代推理小说常有的模式喔!”
“哼哼,说得也是,近代推理小说与后设题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我在自己的作品里也曾写过这种提及推理小说原则的对话。”
阿雅女士似乎挺满意我拼死提出的反驳,显得一脸愉悦。
“只不过,现阶段想删减嫌犯人数,实在是有些勉强。因为犯人或许不在现场,受害者自杀的可能性也并非完全没有。”
“自杀吗?”
“就像我刚才说的,依照正常情况判断,最容易取得氰化钾的人,应该是身为医生的受害者。”
“但警方说过他杀的可能性很高喔。”
“嗯,先听听那群刑警怎么说吧。”
阿雅女士以随兴的口吻喃喃自语后,赤脚从走廊步向玄关。
“你、你要去哪里?阿雅女士。”
“案发现场啊,我去随手翻找一下。”
“什么随手翻找,这、这么做不要紧吗?不会挨骂吗?”
“只要搬出我们事务所的名号,绝大多数的案发现场都能够自由进出。就连那些警察,都跟我的仆人没两样。”
是这样吗!
咦?咦咦?是这样吗!
昭和侦探事务所,竟是这么厉害的地方吗!
类似谍报机构吗!或是超法规机构!
由于像我这种求职四处碰壁的人,光凭一个漏洞百出的面试就轻易录取了,因此我擅自以为那是即将倒闭的小型事务所啊,这么说来,之前在接受警方盘问时,当我说出事务所的名称,刑警先生忽然惊讶地说了一句:“您、您是昭和侦探事务所的成员吗!”感觉在那之后,就变得莫名礼遇。
尽管我被这个冲击的事实吓得瞠目结舌,不过阿雅女士无视我这种可悲的新人,径自步出玄关,朝案发现场走去。
附带一提,她的鞋子是一般拖鞋。全身的打扮当真是无比随兴,根本是半夜前往超商购物的穿着。
“咦咦。”
这画面有太多令我想吐槽的点,结果却无法顺利转换成语言。我呆愣一段时间后,取出自己的手机。
报告、联络、商量,听说这是社会人士的基本常识“报、联、商”。总之,我忽然有股冲动,很想大肆依赖这一点。
“警察是我家事务所的仆人?阿桃小妹,对于这种玩笑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喔。不过,你真是个坦率的好孩子呢。真是的,阿雅也很让人伤脑筋,老是随口乱开玩笑。如此捉弄你这个来自乡下的纯朴小姑娘,太糟糕了。”
我简略解释完现状后,电话另一头的昭和所长以无奈的语气如此回答。
话说回来,我又被人顺口说是乡下来的姑娘。难道我当真给人这种感觉?是个根深蒂固的乡下土包子吗?亏我还自以为已经努力改掉乡下的口音。
“只是因为我以前曾当过警察,其他人基于这层关系才比较照顾我们。与其说是彼此互惠的对等关系,反倒更接近是我们去拜托警方,麻烦对方同意让我们在工作方面提供帮助。”
看来我们事务所,并非类似暗地里操纵警方的特务机构。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又感到些许失落。
以比例来说,九成是安心,失落则占了一成。
“不过所长,阿雅女士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走进案发现场,而且装扮随便到了极点。”
“哈哈哈,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阿雅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对,是个什么样的侦探呢?”
“你觉得呢?阿桃小妹。”
“我觉得很不妙。”
“哈哈哈,你真老实。”
昭和所长笑出声来,我却完全笑不出来。即使我只跟阿雅女士小聊过几句,但他在我心中差不多已被归类为危险人物。而且是超过“不明”的层级,已达到“不可接近”的地步。
若是可以,我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话虽如此,以现况而言,目前我只能仰赖他。
“阿雅对于侦探这份工作满随兴的,她是个率性而为的性情中人。尽管她解决了很多事件,但因为嫌麻烦而中途放弃的事件也不少。只不过她对于作家这个老本行,倒是十分认真看待。”
“我有听说她是一位作家,她还要我尊称她为老师。”
“果然是个怪人呢。大半身为作家的人,都不喜欢被称为老师喔。”
“是这样吗?”
“特别是年轻一辈的作家,正因为年轻,更容易有自卑情结与严苛的自我要求,觉得自己尚未留下优秀的实绩,因而排斥受人吹捧。这种年轻作家出乎意料地还挺多的喔。以这点来说,阿雅倒是有为了被称为老师才决定成为作家的倾向。毕竟她不是想写小说而成为作家,是“想成为作家”才成为作家。”
想写小说。
想成为作家。
“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呢?”
“可说是天壤之别。”
原来是天壤之别。
对于毫无创作经验,且阅读经验与常人无异的我来说,不是很清楚这两种动机的差异。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我只觉得是文字游戏。
而我明白其中的差异——彻彻底底理解“想写小说”与“想成为作家”两者的决定性差异是在更久之后的事。
是在更久之后,我面临其他事件的另一段故事。
“总而言之阿雅这个人比较特殊。”
昭和所长粗略地做出总结。
“她就是个轻浮到令人难以捉摸,同时想让周遭人认为她“轻浮到令人难以捉摸”的人。自以为是怪人的怪人,这种说法应该更容易理解吧。”
“换言之,她根本是个可悲的人吧?”
“或许吧,不过她拥有令人害怕的才华。”
所长这么说。
因为隔着电话的关系,所长的音调显得有些低沉,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对精确说来,阿雅的情况是她太有才华而令人害怕。依她那样的个性、那样的工作态度,其才华却足以让她成为一位优秀的侦探。这件事有时令我害怕得不得了。”
看来阿雅女士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似乎当真拥有足够的实力,得以支撑那般狂妄无礼的态度。
我想起所长曾说过,此人是很适合今天这种案件的侦探。
昭和所长的这句发言,果然是对于阿雅这名女子,在侦探方面的表现有着绝对的信赖。
“咦?完全没这回事喔。”
但是当我一问,所长却以令人脱力的口吻这样回答。
“是因为平日白天能临时叫来的人,只有阿雅而已。”
真是个让人提不起劲的理由。
该怎么说?如果依照推理小说的原则,这时候我应该死黏着阿雅女士,前往案发现场。
紧跟在名侦探的身后,将她在命案现场展现的超群搜查能力——或是荒诞无稽、一反常态的凄惨搜查能力,巨细靡遗地描述出来,或许是身为一名助手兼旁白的我,应该完成的使命也说不定。
但我最终并没有前往命案现场,而是回到客厅。
因为人家会怕嘛。
那可是命案现场喔!
有人死在那里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