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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前往那种地方,反倒才是人之常情。就算遗体大概已经被移走,身为就近看过遗体的人,基本上仍不太想接近现场。
搜查现场一事,就交给兴致勃勃的阿雅女士吧。
话虽如此,无所事事地待着也挺让人良心不安,因此,为了多少对破案有些贡献,我决定试着盘问客厅里的三位女性。
说好听点是盘问,实际上就只是闲聊罢了。
起初被其他人视为可疑分子的我,自从阿雅现身后,众人都把疑惑与嫌恶的矛头指向她,我甚至博得“那个人是上司吗?你也真辛苦呢”诸如此类的同情。感觉上,与另外三人拉近了些许距离。看来人类只要找到共通的敌人,感情就会变好。
“外子即使在休诊日也经常待在诊所里。说句老实话,与其跟他两人假日整天都待在家里,这样反而对彼此都轻松点,外子昨晚只跟我说,他今天会跟几个人碰面。”
以上是保土原夏树女士的证词。至于预定见面的对象,应该只有我跟庄子小姐两人吧。当我再进一步打听,夏树女士表示,他们夫妻俩从今天一早起床后,就没有见过彼此。
保土原是独自一人起床,独自一人吃早餐,独自一人前往隔壁的诊所工作。
夏树女士说,他们经常这样。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这世上也存在以这种模式相处的夫妻呢。
“我老公在药局工作,从大学时代便是长生先生的朋友,两人现在也经常一起去喝酒,记得他们挺常光顾庄子小姐工作的那间酒店。”
这是茧香女士的证词。他的老公是药剂师,任职的药局与这间诊所有来往。
话说在聊起这件事没多久后。
“啊,不好意思,我老公打电话找我。”
语毕,茧香女士为了接电话暂时离席。她表示自己先前传给老公的简讯里,提到保土原先生的死讯,因此,虽然正值工作时间,她老公仍主动回拨电话给他。
“无论是着凉感冒,或是宿醉到快死掉,我经常会来这边打点滴。今天之所以会来,是想将长生先生忘在我们店里的手表送还给他。总之我把手表交给太太好吗?”
这是庄子小姐的证词。至于送还的手表,经夏树女士确认后,确实是长生先生的手表无误。附带一提,是劳力士的某款昂贵名表。
“我算是侦探事务所的行政人员。刚才那位女子,可以说是我的上司,不过我也是今天才首次见到她。”
以上是阿桃的证词——也就是我的证词。
老是向人打听消息总是挺尴尬的,因此我稍微进行自我介绍。由于我是来收取外遇调查的酬金,真要说来,我是想隐瞒侦探事务所的事,但既然阿雅女士已经表明身份,我再如何掩饰也毫无意义。
“请问……”
我重新自我介绍后,夏树女士胆战心惊地出声提问。
“阿桃小姐是昭和侦探事务所的人吗?”
“啊,是的。”
“你来找外子是有什么事?”
“那个,该说是保密义务吗?不好意思,我不确定能否依自己的判断透露这一点,因此请您再稍等一下。”
现在的我,只能说出这种把问题延后的发言。摆出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肯定会令夏树女士不舒服,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接下来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是真的有事来找外子吗?”
夏树女士直视我的双眼问道。听起来像是在逼问,或是想再三确认。
“咦?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对不起,当我没说。”
夏树女士将脸撇开后,便紧闭嘴巴不再开口。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我陷入不安与困惑时,庄子小姐忽然向我提问:
“喂,你是第一发现者对吧?”
“是的。”
“哼,那你有闻到杏仁的气味吗?”
“咦。”
“电视剧里不是经常出现吗?就是根据现场的杏仁气味,确认死者是被氰化钾毒杀的戏码,那全是真的吗?现场真的有闻到杏仁的气味吗?”
说起氰化钾,就会让人联想到杏仁的气味。
说起杏仁的气味,就会让人联想到氰化钾。
这几乎已是众所皆知的联想游戏。纵使我只是一知半解,不过被氰化钾毒死的人,嘴里似乎会有一股杏仁气味。
“我是有闻到气味啦。”
在发现遗体时,我确实有闻到一股气味。
是一股相当细微,但确实会刺激鼻腔的味道。
由于闻到异味时,我出自于本能地萌生一股危机意识,连忙用手帕遮住口鼻,极力减少呼吸次数,因此不是很有把握,不过那股气味,我想应该是来自于遗体的口腔。
只是,
“只是那股气味不太像是杏仁味,真要说来,感觉还更加酸甜。”
没错,传闻中的杏仁气味,并没有像作品中所形容的那样贴近杏仁味。
感觉上与常人印象中的杏仁气味,有着非常明显的落差。
实际闻过之后,令我不得不对那种形容产生质疑。
话虽如此,针对这种形容逐一吐槽,感觉上也有些不解风情。
比方说,把明显是绿色的东西形容成黑板或绿灯;至于羚羊般的腿与鱼肚白般的手等比喻,跟实物也并非十分相似。
像这种修辞与实物有所落差的情况,在现实中是屡见不鲜。
“嗯,这样啊。”
明明是自己开启的话题,庄子小姐的反应却很干脆。假如不是很感兴趣,就别刻意提出来嘛。对我来说,那可是生平首次看见遗体时闻到的气味,一点都不愿回想起来。感觉上将会成为我永生难忘的气味。
此时,离席接手机的茧香女士,重新回到客厅里。
只是她的表情充满疑问与困惑的神色。
“大致的情况,我已经跟老公说了,也告诉她长生先生是因氰化钾而死,结果她显得相当动摇,甚至还慌乱地说出岂有此理、简直跟我动手杀死他没两样这种话。”茧香女士说。
这个冲击的新事实,足以颠覆整起事件的根本。
“照此看来,将氰化钾交给保土原先生的人——应该就是我老公。他说是长生先生在数个星期前,亲自向他索取的。”
准备氰化钾的人是受害者自己。
是当事人出于自主意志,准备一份足以致人于死地的药剂。
自杀这两个字,自然而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难道这并非他杀,而是自杀吗?与其说最终会得出这个结论,倒不如说除此之外的死因,都无法解释这起事件。
但是……
既然如此,警方为何会得出很可能是他杀的推论?
尽管这样的形容十分常见,不过谜团之中又衍生出其他谜团,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此时我的脑中,冒出这个不合时宜的感想。
警方之所以会推断他杀的可能性很高,是基于很多理由。
比方说打算自杀的人,不会与人相约见面。
即使打算服毒自杀,选择氰化钾的可能性也很低。既然死者是医疗相关人士,应该知道很多更轻松的死法。
再加上主要的原因是?
“找不到受害者的手机?”
“无论是受害者身上、桌子、书架以及地板,警方找遍命案现场的办公室,始终找不到受害者的手机;即使拨打手机号码,也因为手机没有开机而无法拨通。”
“换句话说,手机被犯人偷走了吗?阿雅女士。”
“当然遗失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过根据死者妻子保土原夏树的说法,受害者在昨晚深夜还有使用手机聊公事。受害者从一早前往诊所,直到死后被你发现之间,都没有前往诊所以外地点的迹象,因此想成是受害者死后,手机才被犯人夺走会比较妥当。”
无论是何种类型的手机,对现代人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对于超过一定年龄的人而言,这是任谁都会随身携带的物品。
手机理所当然会带在身边,未随身携带反倒罕见。
因此,假如一个人过世后,持有物里缺少手机等通讯器具,警方就会推测可能是他杀案件。
“既然手机被带走,表示那支手机若被发现,对犯人会很不利吧?”
“只要依此推理,或许能找到与犯人有关的线索。但是最关键的警方,为了彻底根除遗失的可能性,打算大动作搜查手机的下落。不光是诊所内,住处与邻近地点都包含在搜索区域内,范围还不断向外扩张。明明已预测手机十之八九是被犯人偷走了,为了避免遗失的可能性,迟迟不肯让搜查与推理进入下个阶段,根本是慎重到令人发笑的地步。”
“谨慎行事乃是天经地义,毕竟警察可是不容许一丝失误的工作喔。”
“说得也是,倘若出现失误,警方将会遭受世人非比寻常的抨击。所以那些条子,各个都怕得要命。为了推卸责任、为了找个好借口,他们都会以极其万全的方式,戒慎恐惧地处理案件。就跟外科医生在动手术前,为了避免手术失败遭人控诉,总会先让病患签下切结书。”
那个,我可没说过直白到这种地步的意见。拜托你别以说得也是这种话来同意我,若是别人把我和你当成同类该怎么办?
“相较于警方,侦探就轻松多了。”
阿雅女士吊儿郎当地说。
“假如犯下不是很严重的过失,完全不必背负任何责任。”
这起事件可是关乎他人的生死,以一名关系者而言,这句话实在太过随便——不对,要说他认真,其实也挺认真的。
这个人是认真地面对这起事件。
从她的态度,多少能感受到这一点。
不过她的认真,是基于享受乐趣而生。
满足自我是首要因素,心中根本不存在专业人士应有的责任感。
找理由让自己参与游戏的那种感觉,尽管如此,她又毫不掩饰这个部分。
该说她是伪恶者,还是刻意当个恶人呢?
也可能单纯是她十分恶毒吧。
听完茧香女士的证词后,我前往案发现场。如果可以,我是不想接近这里,只是我认为得立刻向阿雅女士报告此事。原因是我个人认为,此证词就是那么重要。
途中与结束现场勘验的阿雅女士会合后,我们来到诊所外的停车场交换情报。
“阿雅女士,我明白警方将此案件视为他杀的原因了,但是这么一来,茧香女士的证词又该怎么办?假若她所言属实,就是受害者主动准备了害死自己的药品。”
“就算这样,认定死者是自杀也太过草率,有可能只是死者打算正确使用氰化钾。”
“正确使用氰化钾?这么说恰当吗?”
“喂喂,难道你以为氰化钾只是哪来的杀人配方吗?”
我尴尬到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在我心中,确实是把氰化钾当成毒药的代名词。对它的认知,只停留在经常出现于推理小说或警匪剧中的毒药,除此之外的使用方法一概不知。
“氰化钾的用途很多,最具代表性的是镀金,在镀膜时会使用。使用氰化钾又名山埃钾的电镀浴,是一种电镀方式,也是最广为人知的镀膜方法。”
“喔。”
“除了镀膜以外,也会用于制作昆虫标本或氰版摄影的照片显像技术。另外还有真要举例的话,就是把十圆硬币磨亮。把肮脏的十圆硬币放入氰化钾溶液里,经过氧化还原反应,十圆硬币就会变得亮晶晶。”
“喔。”
对于只能像这样发出赞叹的自己,我莫名觉得有点可悲。虽然我知道氰化钾能让十圆硬币变干净,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受害者准备氰化钾的理由仍无法推断。毕竟,无论是制作昆虫标本、氰版摄影或收集十圆硬币,其中哪一项刚好是受害者的兴趣的可能性都不是零。”
“夏树女士倒是没说死者有这种兴趣。她提过死者没有什么兴趣,最多只喜欢边喝酒边散步。”
“嗯,搞不懂,真是太神秘了。”
阿雅女士坦率地说出这句话。瞧他一副桀骜不驯又目中无人的模样,没想到是个对于不明白的事,能够坦率承认不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