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阿萌听完,继续打撞球。
“你们确定俊一是从床上跌下去的?”阿萌摆出推杆的姿势,注视着台上的母球。
“一定是这样没错,从床上的血迹以及房间里家具的配置就可以断定。凶手当时可能藏匿在橱柜角落,就从背后袭击走进房间的被害人。如果被害人受重击后直接倒在地上,应该会有伤痕才对。”荻原回答。
“为什么凶手不移动死者,让他躺在地上呢?”阿萌进行下一个推击。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
“我是说,为什么凶手不把死者搬回床上,而让他就这样倒在地上?”阿萌推杆,母球绕了撞球台一圈。
“我认为被害人是自己不小心滚到地上去的。”荻原支支吾吾。
“如果是从床上滚下去的,床单有沾到血迹吗?”阿萌看着荻原问。
“没有。”荻原摇头说:“另外一种推测是假设被害人在死前曾经起身,但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在地上。”
“从床上坐起来,还不能让血迹沾到床单,这未免也太难了吧。”阿萌微笑着说。
“啊。”荻原侧着头。
“凶器是房内那只金属制花瓶,里面有花吗?”阿雅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没错的话,把王夫人扶到房时,我看到花瓶里插着红色的花,”
“的确有,在床下跟被害人身边都有发现花。不过那意味着什么吗?”荻原一脸期待有所答案的望着阿雅。
“喔,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想要确认一下罢了。”阿雅耸耸肩。“房间里没有其他物品可以当成道具吗?为什么要用那只花瓶呢?而且还要先倒掉瓶子里的水跟花。”
“可能是顺手抄起来就用了吧!”荻原回答,“我在房间里没有看到其他疑似凶器的物品。”
“你是说顺手抄起?”阿雅念了一次荻原的形容。
接着,三个人没有交谈。阿萌正专注在困难的解球上,阿雅也在思考事情.
“有什么在意的疑点吗?”荻原忍不住打破沉默。
“没有,我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阿雅干脆地说。
“我还是觉得床的事情怪怪的。为什么凶手不把俊一从地上挪开呢?你们有认真搜查床的周围吗?”阿萌又说了一次。
“这个我们并没有特别的进行搜查,不过有在现场拍摄照片。床单跟被子没有异样,就是平常那种已经使用过的样子。我个人是认为没有什么异状。”
阿萌听了荻原的言论,有种多说无益的感觉,她侧着头对荻原微笑。
“还有……”荻原还在看着记事本。“我们调查过馆内所有的窗户,没有发现奇怪的痕迹,中庭的水泥地上也没有足迹,正门也看过一遍,没有任何斩获,停车场旁的阶梯同样没有发现可疑的事物,看来一些重要的物证都已经搜集到了。”
“动机方面呢?”阿雅问。
“派人前往首都调查的结果,王律子与王俊一住在同一栋公寓,对外好像有负债。因为还在全面搜查中,请容我明天再向您报告。”
“那个关于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故,有帮我查一查吗?”阿雅问了别的问题。
“有的。不过只遗留下一些很基本的讯息,那场意外完全是件交通事故。因为负责的警察也退休了,尽管有打电话去问,也没有什么结果。”
“关于死者的调查纪录一样也没留下来吗?”
“是的。意外发生时,受害者连同车体都烧个精光,增加了警方调查的困难度。”
“我认为当时死亡的可能不是王太郎。”阿雅说了这句话。
“或许吧,现在要调查也来不及了。如果死者不是王太郎,那又会是谁呢?”
阿萌放下球杆看着阿雅,这个话题让她没办法专心打撞球。
“君枝女士的先生在发生事故的同一天不知去向。”阿雅说。
老师的想法跟我一样,阿萌暗自欢喜。
“这是真的吗?”荻原拿出纸笔,准备抄下来。
“起初我是听志保小姐说的,我承诺不说出去,所以你现在听了,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讲的,你就说是博士提起的。”阿雅觉得说出来很为难。“其实我不想提这件事情,可是又不能装作不相干。”
阿萌对于阿雅这样的举动无法理解,阿雅接着又将昨晚君枝说的事情一并告诉荻原。
“嗯,看来不调查不行。”荻原语多抱怨,但他的神色却十分明朗。“我需要铃木彰先生的照片,他可能是唯一不在场,却又了解星馆的人。这样一来,十二年前的车祸也变得不单纯,这真是难倒我了!”
“别忘了,车祸发生的前一天,刚好也遇到铜像消失事件。”阿萌补充道。
“这个……”一瞅原搔搔头。“你指的是大家深信不疑的铜像消失事件吧,该怎么说呢?这根本无法构成一个事件,就算呈报上去,只会被当成笑话看待啊,总之,铜像消失与本案无关,况且方才王博士也这么说。”
“这点我同意。不过我觉得铜像消失之谜比杀人事件更不可思议,日后就算破案,也不见得能破解铜像消失之谜。问题的难易程度立见分明。”阿雅说。
“老师,请别把杀人事件跟变魔术想在一起。”荻原认真地说。
“站在刑警的立场,这两件事的确大异其趣。每个人对事件的解读各有不同,象是兔女郎的耳朵一样啊!可惜我到现在还没看过真的兔女郎。”阿雅微笑道,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阿萌觉得阿雅的比喻很无聊。
“那么,我先告辞了,明天还会过来。谢谢您以及阿萌小姐的协助。如果没有你们告诉我这么多,今天就要空手而归了。”荻原说。
阿萌愈发欣赏这位刑警先生的态度,阿雅也跟她抱着同样的想法,因为他告诉荻原这么多讯息。阿萌心想,这大概就是荻原刑警的真性情吧。
今晚的夜空一样美丽,阿雅洗完澡坐在床边,从房间的窗户远眺铜像,她忍着不要抽烟,看着看着阿雅竟发现铜像是面向房间。就常理而言,铜像都是面朝正门才对。
阿雅次看到星馆时,就觉得这栋建筑物有种内外相反的设计概念,铜像的位置或许也是基于这个理由。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阿雅想着。
红砖墙包围着这一整片中庭,区隔出内与外,但是谁能定义哪边是内,哪边是外呢?
能够定义就等同存在,这不是王博士说的话吗?
阿雅想起大学时代,某位教授提到有关闭曲线面积的问题。当时教授说:“我们先来讨论面积的定义吧!”
此时,阿雅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阿萌。阿萌默默地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睡不着吗?”阿雅见阿萌没开口,自己先说。
“嗯,中午睡了一会儿。”阿萌揉了揉眼睛。“啊,我现在好想抽烟喔!”
“还是不要抽啦!虽然抽总比没抽好。”阿雅笑着说。
“你怪怪的,那老师现在又再想什么呢?”
“这个嘛,还是铜像的事情吧,你呢?”
“我在想老师吧。”
阿雅假咳了一下。
“你对王博士的印象如何?”阿雅想换个话题。
“很有趣,是个厉害的人,我完全不觉得他已经八十岁了。思考方式很直接,不会暧昧不明,言词之间也很有自己的风格。老师呢?”
“能见到他实在太好了。”
“你看起来没有很高兴啊。”
“不会啊!我感激万分。”阿雅撒了谎。
“喔,我总觉得你不是这么想的”
阿萌总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她总可以从对方的神情或是口气观察到什么,好像懂得读心术。
“总之是我预期中的人。”阿雅说。
“只有这样?”
“虽然在我预期之内,但可惜的是……”
“为什么?”
“或许这是年龄会反映出来的性格,我被自己的预期背叛了。”
“乱说一通。”
“我以为此行见不到博士。老实说,见到博士之后,我很失望。”
“这样啊。”阿萌有点惊讶。
“他用跟我们差不多程度的方式说话对吧?或许这是正常的态度。不过我觉得很伪善。没想到聪明如博士,也没办法了解他人的想法,又说我们都是平凡人,真是可悲。博士说他害怕见到自己的软弱,但是从他身上我看不出来软弱老人的模样,实在可悲。”阿雅无意识地用手蒙住眼睛,他自己也吓一跳。
“老师。”
“啊,抱歉。”阿雅赶紧摆出笑容。“不管是崭新的思想或傲人的才能,到头来只是种自我防卫。”
“自我防卫吗?”
“比起纯粹的攻击行为、战争或杀人,是属于最后的防备吧!”
“一定要这么做不可吗?”
“就像你在撞球淘汰赛的最后败下阵来是一样的道理。”
“啊,我想我明白了。”阿萌点点头。
“没有人会想轻易放过胜利度过一生的。”
“又是个奇怪的结论,不过这个结论不错。”阿萌温柔地说。
“我只是把理由包装一下而已。”
“不会啦!我觉得很好。”
“凶手在杀害王夫人后,又返回房,刻意将倒在床上的俊一移动到地面上,这或许也是种防备。”
“嗯嗯,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懦弱所以要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懦弱。”
“这可以厘清一些关于案件的头绪吗?”
“可能吧,但是荻原也说过这是警方的责任。”
“我觉得他办不到。”
“这是他的工作,而且我认为他可以。”
“我看不出来。”阿萌说。
“他只是没让你发现。”
“是这样吗?”阿萌心不在焉地回答。
“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个谜题,还是不要花太多时间。别忘了我们回去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不回去。”
“不行,我不准。我答应诹访野明天就要回去。”阿雅说。
阿萌下了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膝。原本在床上躺了约莫一个小时,但脑海里不断浮现最近发生的每件事情、各种疑问,她怎么样也睡不着。铜像消失的事情、王博士的事情,还有阿雅老师的事情。
好想抽烟,其实平常在家里,阿萌有时会半夜躲在房间里抽烟,但她没让时常叨念不休的诹访野知道。这次旅行最大的败笔就是没有带烟出来,不抽烟根本就没办法想事情。
阿萌将头靠在膝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地走出房间,她将耳朵贴在阿雅的房门口偷听,嗯,应该是睡着了,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旁,再小心翼翼打开柜子。阿雅那件廉价的西装挂在里头,残留着香烟的味道。阿萌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找烟盒,只拿出了一根烟,用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烟,然后快速回到房间,将窗户打开。
尼古丁充满了整个胸腔,吐烟的同时,也混杂了阿萌的叹息声。她笑了,这种笑容没有任何人见过。
与其像阿雅每天抽上十几根烟,这种浅尝即止的方式反而有种优越感,阿萌自作主张地想,她一天抽的烟不会超过两根。
窗外一片寂静,空气虽然冰冷但是没有风。要怎么样才能说服老师呢?阿萌思考着。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明天就要离开。
“事情根本就还没解决。”
铜像消失的事情也是,还有杀人事件。阿萌从小的时候就厌恶认输,现在也是,她不想逃开,不由得又想起父亲。
阿恭是大学的教务长,工作的时候是位严谨且能体察时事变化的研究者—在家则是位慈祥温和的父亲。阿萌就是在这样充满关爱的家庭下成长,唯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父亲很注重礼貌,总是要她行为举止符合女性的形象。从小,父亲都会叫她吃饭的时候要如何如何,用餐顿时变成餐桌礼仪课。“阿萌,没有女孩子家是这么吃东西的!”“阿萌,女孩子家不能这样子!”
阿萌慢慢长大,但对父亲而言,礼仪的学习是一辈子的。她在父亲面前必须用不符合她性格的口气说话,用不符合她走路的方法走路。父亲象是社团成果发表会的裁判,而她必须尽力发挥演技,直到在她十六岁的某个晚上,父亲和母亲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