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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萌将实验体留在原处,往电话所在的方向走去。她绕过停车场后方,走在没有铺柏油的泥地上,那里靠近房子的内侧,一片漆黑,地面也有些潮湿。为了不要弄脏鞋子,她看着地面,步步为营地前进。
当阿萌想打开建筑物后面的玻璃门时,门像被什么卡住似地闻风不动。是因为放暑假才锁起来的吗?如果不能从这里通过,就要绕很远才能走到电话那了。
这时有个人向她走来。阿萌往来人的方向看,因为光线太暗而无法确认对方的身分。
“门不能开吗?”那个人对阿萌说。
“嗯。”她再次转身面对门,试着转动手把。虽然手把可以稍微转动,但的确是锁起来了。
“它锁上……”她突然无法言语。
包包从肩膀上滑落,一瞬间,担心包包被弄脏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个人用很粗的东西,从阿萌背后勒住她的脖子。那是人类的手臂,而且力气非常大。她奋力用手肘往后一顶,却扑了个空。
柔道?阿萌感觉无法呼吸了,用双手紧抓着勒住她的那条手臂,脚好像腾空了。喔,无法呼吸,力量正一点一滴地消失中,干脆假装昏迷,然后趁机反击。这是个不错的点子,假装昏迷,舒服到什么都没有感觉了,趁机反击……
四周好像大放光明一般,视线是一片空白,耳朵发出耳鸣声,她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悬吊系统的坚硬震动,令人觉得舒服。十汽缸引擎的低沉声响,她真的好喜欢,阿萌清醒过来。头很痛,不过比平常要轻微一些,她随即发现,盖在脸上的是自己的帽子。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想拿掉帽子,却无能为力。手臂感到疼痛,手腕也发麻,她都快搞不清楚自己的手长在哪里了,脚的情况也是一样,动动脸颊,把帽子拨开。
她知道现在她正坐在自己车子的副驾驶座上,椅背往后降得很低。阿萌的跑车因为没有后座,所以她几乎呈水平的姿态躺着。两手似乎是被綑绑起来,然后栓在某个地方。身体斜斜地面向车窗,脚踝也很疼痛,虽然她想动一动脚,可是却被绑在脚上的重物给限制住。
“你醒啦?”从驾驶座传来人的声音。
只看得到长发,和握住方向盘的白手套,车子在转角处转弯,加速的离心力拉扯着身体,手腕变得更痛。
“我会乖乖听话,可不可以把这个解开?”阿萌调整呼吸后说:“这样好痛,而且会留下痕迹。”
“你不怕吗?”那声音又说话了,感觉有些发抖。
阿萌突然害怕起来。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听过这个正在开着她车子的人的声音,是刚才在黑暗中跟她讲话的声音,她真是太粗心了,竟然没马上认出来。
阿雅在新干线剪票口将车票递给站员时,三浦刑警挥着手朝他跑过来。
“你好。”阿雅低头致意。“不是应该在大学会合的吗?”
“嗯,因为我实在等不及了。”三浦说:“我用车载你吧。”
另一个人也靠过来,阿雅同样向他低头致意。
“地下铁比较快。”阿雅看了手表。“我得在十一点半前赶回研究室不可,因为跟阿园同学约好了。”
“这种时间?”三浦也看了手表。
“不行吗?”阿雅感觉被误会了,所以有点恼怒。
“没关系。这种时间,就算坐车也赶得上。”三浦说罢,带领着阿雅到车站后门去。
另一个男人先跑到前头,把黑色轿车开过来接阿雅他们,三浦坐上副驾驶座,阿雅则坐到后座,车子于是飞快冲出圆环。
“老师,今天早上你叫我们跟踪结城宽,是为什么?”当车子开到大街上时,三浦回过头问他。
“因为他就是犯人。”阿雅立刻回答:“这辆车禁烟吗?”
“是的。”驾驶座上的男人说。
“犯人?”三浦瞇起眼睛沉吟道:“请问,你是指什么的犯人?带走水泥实验体的犯人吗?”
“嗯,当然。因为他就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杀谁?”
“阿杉和结城稔,还有……”
“可是,老师,那不可能吧。结城当时有不在场证明,第一件案子的时候也有,绝对是不可能的。”
“等开到可以抽烟的地方,我就告诉你。”阿雅微笑以对。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很大的电子铃声,三浦用右手抓起样子像电话听筒的东西。
“难道,是你杀了你太太?”阿萌鼓起勇气问,同时在不让他发现的前提下尝试挣脱綑绑。不过,因为绑得很紧,完全没有松脱的迹象。
“这种事你还是别问的好。”结城宽坐在驾驶座上说:“如果我说了,就非得把你杀掉不可。”
“你本来就打算杀我吧!”阿萌说:“你要去哪?”
“你不怕吗?阿园小姐。”
“当然怕啊。”阿萌回答。
“是吗?是怎样的怕法?”结城用平板的音调说。
阿萌真的很害怕,她感觉得到,身旁这男人已经疯了。究竟是该害怕,还是不害怕好呢?没有可以逃走的机会吗?
“你要去哪?”阿萌再问一次。
“去港口,到我和千佳兜风时常去的码头。”结城说。
“我会在那里被杀吧?”
“或许会吃点水呢。”
“我会游泳喔。如果我溺死的话,警方会怀疑而追查的。”其实,她游泳并不太在行。
“就当作你掉进海里时撞到头好了。”
“喂,拜托,我可不想死!”阿萌大叫。那有一部份是出于演技,她竟能如此旁观地看待自己,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拜托你放过我吧。”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抱歉。”结城用温柔的声音说。
听到他语气有些转变,阿萌认为是刚才的话奏效了。
“拜托,结城先生,我想进研究所再深造啊,我还不想死呀!”
“可不可以停止你的烂演技啊,我都快吐了。”结城紧急煞车的动作,一度让阿萌吓了一跳,不过好像只是单纯在等红绿灯而已。
“为什么要把水泥块带出来?”阿萌用冷静的语气追问。
“哈哈!我就料到你一定会问!”结城欣喜地大喊。
车轮胎发出倾轧的声响,向前急驶。
“那只是小小的计算错误而已。”
“计算错误?”
“不是每件事都能计算无误的。”结城变得异常亢奋。“这辆车有立体声音响吗?”
“没有。”阿萌回答:“喂,不要勉强换挡啦,那是我的车耶。”
“你不怕吗?”结城又重复同样的话。
“当然怕啊!”阿萌嚷着。
结城宽放声大笑。阿萌身子不停颤抖。看来只有等他到那里把我押下去时,才有机会逃了,她使尽吃奶力气想要拾起沉重的脚,但还是徒劳无功。
结城开始吹起口哨,后来,他朗朗上口地哼唱起来。
在惨剧之夜里起舞吧
因脱落的欲望而湿濡
“警察跟踪的那辆车,驾驶者究竟是谁?”阿萌问:“你杀掉太太和稔的时候,是谁开车到滨松去的?你还有共犯吧?”
舍弃的玻璃鞋跟
我的刀锋已生锈
你的洁白太遥远
“为什么要把那个水泥块从材料实验室带出去?”
封起浑浊的液体
和这房里的一切交换
这样的心情溶解而出
我要让你沉默
“为什么要制造密室呢?为什么?”
我只留下痕迹
你就这样沉睡不起
“为什么要剥光她们的衣服?为什么要留下刀痕?”
这一切,都是为了美丽
“拜托,告诉我!”
结城没有回答。他继续吹着口哨。车子低沉的引擎声搭配着轮胎在道路上转动的声音。
拥抱狼的亡灵
以红砖堆砌的纤细指尖
被扯裂的刺绣娃娃
我的镜子龟裂
等不及你的笑颜
黄色的施工警示灯不停闪烁,川流不息的霓虹灯影,排气和加速的声音,倒映着幻象的挡风玻璃。
封起溼透的真空
和这言语的一切交换
这样的心情溶解而出
我要让你沉默
我只留下痕迹
你就这样沉睡不起
“停止!求求你快停止!”阿萌咆哮。
阿萌没有哭,汗从额头旁流下,滑进一边的眼睛里,车子突然煞车,引擎因为空转而渐渐安静下来。
“喂,拜托,既然你要杀我,就全部告诉我吧。”
引擎停止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结城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说:“头脑最聪明的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四周一片寂静。结城下车,绕过车头,发出脚步声。阿萌使劲地大声呼叫起来。副驾驶座的门从外面被打开,结城又吹起口哨,他蹲**来,将脸逼近阿萌。
“你只要告诉我谁是共犯就好了。求求你,告诉我吧。”阿萌直视着结城的眼眸。
“我就说没有嘛。”结城回答:“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他吃吃地笑了起来。
“骗人!你不可能办得到的!”
有个光点从远方朝这里靠近。结城宽发现后,连忙关上副驾驶座的门。
那是一辆摩托车,结城举起一只手,遮住车灯的光芒。摩托车朝结城直直骑来,然后减慢速度。
“救命啊!”声音从车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