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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闹区外围的小酒吧,今天被推研社给包下来,社员和校友总共来了十五人左右,参加者比平常少。吧台里除了老板外,还有一个艺大的女工读生,是新面孔。因为她是个娇小的美人,所以男社员一开始几乎全坐到吧台前的位子上。
包括阿萌和洋子在内的女社员,属于少数份子,今天早上接到洋子电话时,阿萌便邀请她一起来参加。
“从刚才开始,根本就没在谈推理嘛。”洋子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跟阿萌咬耳朵。“大家好像都只是在唱卡拉ok。”
“是啊,每次都是这样。”阿萌回答。她虽然也喝着啤酒,可是因为昨天喝太多的关系,身体变得很排斥酒精。
社长冈部每三次就有一次拿麦克风。对阿萌来说,他的歌喉还算可以接受。不过直到现在,她也还没遇过歌喉差到令她无法忍受的人。
“篠崎学长没来,真可惜。”阿萌说。
“是啊。”洋子露出微笑。
在洋子面前,阿萌绝口不提篠崎人在京城的事,她也认为,自己可能不会再见到他了。
隔壁桌上堆了好几本书,正在进行还算比较有推研社样子的议论。那些表情认真讲话的人,大都是二一年级的社员。三年级都在阿萌那一桌,四年级、研究生和校友则集中在吧台那里。其中当然有几个例外,不过大部份都是按照这样分配。大家几乎没有共通的话题,也没有一个接一个依序报告近况的习惯,更没有自我介绍,如果出现不认识的人,只能自己去问。这种集会,在国内算是很稀奇的型态。
“阿萌今天有开车吗?”洋子看着手表说。
“嗯,车在学校。”阿萌回答:“怎么这样问?”
“最近治安太糟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洋子说完,拿起啤酒喝。
“哦,洋子,很难得听到你这么说呢。”阿萌歪着头。
洋子耸耸肩膀。“人家就是怕嘛。”
委员会到八点还没结束。阿雅一直注意着时间,虽然京城的末班车是十点,可是这样就赶不上那古野的末班车了。星期五晚上以后,下行的新干线都是坐满的,所以她事先就买好了八点四十九分有划位的车票。
委员会晚了一小时才开始,在阿雅的周遭,能够准时开始和准时结束的会议,就像国内羚羊一样地稀少。她莫可奈何,走到委员长旁边,跟他耳语。
“不好意思,今天我一定得回去才行,希望能容我先行早退。”
“喔,阿雅老师,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还请下次再多多指教。”她得到官方的回答。
阿雅将资料放进手提包,行个礼后离开座位,她一面抽着烟,一面慢慢踱步到田町站。人群就像沙漏的沙一般通过剪票口,电车马上开进月台,阿雅站在车厢里,手抓着吊环。她感觉自己头脑一片空白,徒然让时间流逝,成为没有阿雅这个名字的个体。
京城站的熙熙攘攘,跟这站名紧紧结合在一起。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崭新电子告示板上的文字。边走边大声嚷嚷的中年醉汉们,不约而同地诉说着男人该有的生活方式,但他相信,那并不适用于他们对周遭环境所抱持的具体不满上。情侣们互相依偎地站在一起,对彼此的存茌没有丝毫怀疑,完全沉溺在自己心里温柔或丑陋的幻想中。每个人的行为模式都跟电子告示板一样,只会接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讯号而兀自地发着光。
总是堆积如山的各地土产,和这地方物产输入的景象相映成趣,是提倡都市人下乡服务的倡导海报。这期间的一来一往,如果换作是弹珠,难免会有互相碰撞的时候。可是人们却可以在这交流中努力让彼此错开,为何会这样呢?那股力量又是什么呢?在这些人群中没人会去想这些。要是人也有时刻表的话,上面应该只会有起点站和终点站吧,因为就算什么都不想,时间也不会在中途停留。从死到生的快速,比起从生到死的过程,要更象是瞬间意识的实体化吧。
月台很热。阿雅买了一罐果汁酸奶。电车还要十分钟才会开,她很少这么早就到月台上的,阿雅往月台末端的第十六号车厢走去。
这时,有个坐在长凳上的长发男人站了起来,朝阿雅这边接近。今天早上,阿雅接到他打来的电话,约好在这里碰面。
“不好意思,迟到了。”阿雅看了月台的时钟。
篠崎将插在裤袋里的双手伸出来。
“老师,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篠崎问。
“你特地过来,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个吗?”阿雅放下手提包说。刚好附近是吸烟区,于是她便点了根烟。“你也发现了吧?”
篠崎点头。
“然后呢?”阿雅追问。
“不,就只有这样。我想,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老师你了。”篠崎只是摇了一下头。
“哦,为什么?”阿雅呼出烟。“打算自杀吗?”
篠崎又摇了摇头,咧起嘴来。
“不过是一瓶啤酒空了而已。”篠崎说:“只会暂时停止片刻,接着还是会打开另一瓶新啤酒的,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你为什么甘愿当结城稔的幕后推手呢?凭你所拥有的才华,应该可以去做更有趣的工作吧?”
“我的才华已经开始枯萎了。”
提醒旅客快要开车的广播响彻月台,阿雅将香烟熄掉。
“那我要走咯。”阿雅拿起手提包。“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有交换衣服穿的兴趣吗?”
“不是我,是稔。”篠崎露出微笑。“那家伙有点怪怪的。”
“像玩芭比娃娃那样吗?”阿雅表情严肃地问。
“纯粹是好玩而已。”
“嗯。”阿雅点头。
“再见,老师。”
篠崎将手叉回裤袋,转身背对着她离去。
阿萌和洋子一起走出地下铁车站。
时间已接近十一点。洋子看起来象是喝醉了。阿萌今天几乎没有喝酒,她想等洋子清醒一点后,再开车回家。洋子的租屋距离大学校园不远,阿萌去玩过好几次。两人现在正一起往那里走去。
“好久没有跟你一起喝酒了。”洋子边走边喃喃地说。
“是吗?”
“最近班上都没有班聚呢。”洋子抬头向上看。人行道的路面被树枝所遮盖,阴暗的好像洞窟一般。石墙的对面是神社,再往上走一段路,鸟居隐约从灯光中浮现出来。虽然这段路阿萌走了好几次,但她却不知道神社的名称。
“我决定去念研究所。”阿萌说。
“喔,那样对你的确比较好。”洋子马上说:“我是要直接就业。”
“为什么?洋子不一起继续往上念吗?”
“我想快点结婚。”洋子低头继续走着。
“什么嘛,你已经决定了啊。”阿萌窥伺洋子的脸,这让她有些意外。
“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已经决定明年要去京城工作了,所以我也要去京城。”
阿萌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有默默不语。
神社前好几座红色的鸟居排成一列,就像骨牌一样,在那附近,插着几枝写满汉字的白色旗帜。
“到这里就好了。”洋子在转角处说:“再见,我今天玩得很高兴喔。”
阿萌张开一只手,说了句晚安。从那里走上斜坡,马上就到洋子的租屋。
目送朋友渐行渐远的身影后,阿萌再次迈开步伐。
在靠窗边的座位上,阿雅正在看书。
窗外一片黑暗,没有高速移动中的感觉。如果硬要找出理由来的话,可以说是因为列车往西走,跟地球自转方向刚好相反,所以从惯性来理解,坐电车实际上反而是越坐越慢。不过,由于她在看书,所以还满在意车子的晃动。阿雅重新翘起二郎腿,将烟点上。邻座桌上放有罐装啤酒的男人正在呼呼大睡。
她下意识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案子的谜团都已经解开了,真要说还没解决的,应该是凶手的心态吧,阿雅有一部份心思都花在追寻这个答案上面。换作是自己能做得到吗?那超乎寻常的算计和冷酷的合理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该怎么跟三浦刑警解释呢?
“就这样?”
想必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天秤注定会往重的那一方倾斜,哪怕只重一丁点儿。不管原本是多么重的东西,一遇上即使只比它重上那么一点的东西,也都得牺牲才行,为了活下去,就不能逃避这法则的裁决。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不能逃呢?活着是这么不自由的一件事吗?为什么不逃?不,不管逃或是不逃,最终都是在这法则的掌控下,还是一样的。
完全不在意社会规范的自由人,坚信自己的生活方式,结果还不是在意自己所定的规范。嘴巴上说讨厌耍帅的人,还不是把不要帅当作是自己很帅的象征,结果一样是在耍帅。总之,还是一样的。
要求别人不要干涉自己,就是在干涉别人。认为自己是特别的想法,本身并不特别。意识是不自由的,自我认同会因为直观的思考而不可违逆地变得软弱。最有效的预防,就是什么都不想,这就好像坐禅一样,不,应该说就是在坐禅。
为什么人类不变得更强一点呢?
她将烟屁股丢进烟灰缸,脑中突然兴起一股想找东西来数数的冲动,如果现在是白天的话,就可以数窗外的电线杆了,当她在数东西时,便能什么都不想地打发时间,阿雅深信,音乐的旋律就是发源于这里的。
不过,她现在找不到单调又份量刚好的东西来让自己数了。
阿萌独自一个人走向停在建筑系中庭的车子。实验室的后方,有大约可供十辆车停放的停车场,平常那里是不太好停车的。
她打算待在车中,直到阿雅回来为止。昨晚因喝醉而夸下海口说要想出答案的问题,现在仍是无解,那问题就是d3h消失之谜。还有时间,先让头脑冷静下来再想,她在心中替自己打气。
阿萌在上车之前,先去查看后消音器,傍晚在这里停车时,消音器撞上挡车石,当时因为赶时间的关系,她只确认消音器没有变形,就离开了。
现在她突然很在意这件事。因为天色很暗,她没办法仔细确认,消音器也感觉不出有何异状。为什么会撞到呢?轮胎碰上水泥挡车石的时候,应该会向后退啊,可是她的车前轮,就在挡车石的正前方,没有向后退。为了不明原因位置下降的消音器,查看一下轮胎,也不见有什么异状。
阿萌的跑车底盘确实比普通轿车要低一些,可是直到现在,她的消音器从来不会撞到挡车石。阿萌突然灵机一动,接着,她看看那块水泥挡车石,发现它竟然比其他挡车石高。于是她用脚去碰看看。
然后她将皮包放在柏油路上,想用双手将石头拾起。石头很重,要抬起太勉强了,不过总算还能拖行,她要将石头移到两公尺外,屋内灯光能照到的地方,不过光是这个动作,就消耗她相当多的能量,拖到一半时,她必须先做个大大的深呼吸,才能继续做下去。
她将水泥块原本朝下的部份翻转过来,在表面上,有好几根塑胶电线突出来,被修剪的很短。是d3h!阿萌心跳加速,那就是从材料实验室被偷走的实验体,竟然放在这么近的地方,难怪警方会看漏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停车场的挡车石的确多出一个。包围中庭的房屋窗子都灯火通明,可是窗边却看不到人影。
不要碰比较好。阿萌将手从石头上抽离,不过每个地方都被她摸得差不多了。看了手表,时间是十一点十分。阿雅就快回来了,只消再等二十分钟就好,等老师回来再说吧。好想现在就拿把榔头将水泥敲坏,车里好像有一把扳手。
水泥里到底有什么呢?我该先打电话吗?阿萌想到这,便拎起皮包,打算拨个电话给三浦刑警。研究和办公用的两栋大楼,相通的一楼楼梯下有电话,距离这不到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