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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行器下来,穿过花园,开门踏入,像从一个嘈杂的世界切换到一个清冷的世界,黎温随手打开投影光幕,胡乱点了一部电影。
从厨房取出一支营养液喝下,抱着睡衣走进浴室。
氤氲水汽模糊了玻璃和镜子,黎温闭眼沉入浴缸中,热水涌入耳孔,水声放大,在耳畔鼓动,还有心跳。
那些往事串在一起,在脑中冒出一帧,又牵扯出下一帧,酸甜的,痛苦的,期待的,无助的……无论好的坏的,哪怕过了三年,仍然鲜活。
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对方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一切回忆便如涨潮,那个被走廊顶灯冷色光晕包裹的背影,停下脚步转头回望,清晰得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
他的心不受理智的控制。
黎温从水中坐起,抹去脸上的水珠,手掌轻轻推开镜子表面的水雾,镜中的虫眉眼间多了几分稳重,少了几分不顾一切的天真。
感情的主观像层层剥开的洋葱,摊开在眼前,辛辣到无法睁眼闭眼当作无事发生。
伊琉斯今天驾驶机甲解决星海异兽,和七年前解救被囚禁的虫,性质其实一样,七年前的黎温一见钟情,七年后的黎温却产生了困扰。
七年前他以为伊琉斯是特意来拯救自己的光。
七年后他发现,自己只不过恰好是伊琉斯救下的虫之一。
也是通过这一次,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从来就没有什么报恩。
厄斯肖克为他而来,他透过飞行器的窗看到对方为了他涉险,他感激感动,但都不是心动。
而伊琉斯受伤,却可以让他心乱如麻。
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世界这么大,命运的巧合也不愿放过他,再次相遇让他明白不想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不过是没有忘记,让他明白自以为的放下其实只是逃避。
燃烧爱情心死的感觉又实在太过痛苦,他不敢再碰,也不想直面自己的感情。
黎温洗完澡躺在床上,拉开光幕编写扩展教会业务的建议报告,顺便登上平台向新用户54164942解释一下。
这次对方没有在线,黎温留言后就退出了平台。
智能终端收到消息,黎温轻触光幕点了进去。
厄斯肖克:「亲爱的,晚餐吃了什么?接下去几天放假,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平台的工作。」
黎温:「我什么事都没有,总创关心关心自己,不能仗着年轻为所欲为,引星上上下下离不开你。」
厄斯肖克:「你也是引星的,还是第一次听你说离不开我,听你的,我一定要好好关心自己。」
这不是厄斯肖克第一次说模棱两可的话,但对方从未明确地示意过什么,今天认识到自己的问题,黎温觉得该说点什么。
黎温:「总创又开玩笑了,我说的是引星的事务,哪件都离不开你。」
隔了一会儿,回
复才发送过来。
厄斯肖克:「你这篇故事打算什么时候完结,结局是他们两只虫幸福美满生活在一起,没有第三只虫?」
黎温:「第三只虫?如果说的是雌侍,当然没有,如果说的是虫崽,那就不一定了,结局当然是幸福的,我喜欢那样的结局,只有他们彼此。」
这次又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厄斯肖克:「都没听你说起过,你喜欢虫崽?还是更喜欢雄虫崽?」
看到这个问题,黎温脑中又闪过医师的话,那句可能影响生育,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
黎温:「如果是我,会尊重雌君的喜好,无论是雄虫崽还是雌虫崽,我都喜欢。」
厄斯肖克:「亲爱的,你写的故事,很好,好像通过故事认识你,主角那些细节和处事的态度跟你很像。」
黎温顿了顿,厄斯肖克的敏锐真是……
黎温:「谢谢。」
厄斯肖克:「要不是赫拉卡奈没有皇子,而朗克部族首领又跟你故事里的皇子脾气性格不太一样,我差点以为是故事的原型。」
黎温心头一跳,有……这么明显吗?
黎温:「总创的脑洞真大,不愧是创办了引星的虫。」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未免厄斯肖克继续这个话题,他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黎温:「困了,总创也早点休息,晚安。」
厄斯肖克:「晚安,好梦。」
月光清浅,医院豪华套间内,病床上的雌虫死死抓住金属床沿,用力之大,一体成型的金属条隐隐扭曲变形。
“首领,图尔里医师很快就到了,三十分钟,不,二十分钟就能到!”护卫长一脸焦急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罐紊乱舒缓剂。
伊琉斯全身青筋暴起,肌肉臌胀,仰起头露出滚动的喉结,汗水浸湿一层衣物,“房间,检查过?”
“检查过,没有监控设备。”护卫长忍不住一脸不忿,“您不驾驶机甲去对战星海异兽,也不会严重成这样,该让石蹄王国自己头疼去。”
伊琉斯闷哼一声,咬紧了齿关,没有再搭话。
图尔里医师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伊琉斯眼眶赤红,唇上咬破了好几个口子,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的首领啊,你都做了什么啊!”图尔里医师怪叫着扯出设备开始救治,“我才不在半天,半天啊!”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不要命了?”图尔里将为伊琉斯准备的特制药直接涂抹在魂庭位置,“这药根本压制不住你开始崩溃的精神力海,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使用精神力!?”
图尔里手上不停,注射药剂,贴附精神力海稳定仪,嘴上也没停。
“它石蹄王国出现星海异兽用得着你动手?他们许诺你什么好处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伊琉斯挣动的幅度小下来,他胸膛迅速起伏,声音显得有些虚弱,“说什
么蠢话,是因为星海异兽出现的时候,黎温在附近。”
“又是因为这只雄虫!黎温呢?他在哪?”图尔里牙齿咬得咯咯响,“专门治疗你三年,情况越来越差,别的虫都在传是我医术不精,事实呢?”
“本来以为你来找他,说不定能帮助治疗,结果竟然搞成这副样子,你还不如不来!”图尔里越说越气,拍得仪器砰砰响。
“轻点,别把机器拍坏了。”伊琉斯渐渐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眼。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图尔里吼道,“你都这样了,那个黎温不管不顾,你还留在这里干嘛?”
“他不知道。”伊琉斯苍白的唇沾着血色,开裂的唇皮翘起,轻轻开合,声音很低。
“你不说我去说!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图尔里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没早点发作?在他面前发作,让他看看你这幅鬼样子!”
“别去。”伊琉斯一把抓住图尔里,睁眼盯住对方,“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些原因做出违背他心意的决定。”
伊琉斯没再说下一句,虽然他知道黎温跟别的雄虫不一样,但他还是会担心,一只有心理问题导致精神力海崩溃的虫,黎温知道以后更不会要他了?就算黎温不介意他的病,他也不希望黎温被善良和道德感绑缚,就算是他贪心吧,他希望黎温真正因为爱意而重新接纳他。
图尔里俯下身,一脸便秘的表情打量着伊琉斯。
“我听说你自己给了自己一刀,在雄虫面前装柔弱,你这个精神力海崩溃明明比那一刀效果更好,你为什么不利用?”
“这不一样。”伊琉斯重新闭上眼。
“我知道,因为这一刀跟那只雄虫没关系,但是你的病跟他有关系。”图尔里冷笑着起身调配修复液,“呵,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