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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朗克部族身份敏感,救助站发生的事只在小范围扩散,在事件彻底发酵前就被石蹄王国官方封锁了消息。
伊琉斯被紧急送入医院,各方面最顶尖的宫廷医师都被抽调了过来,朗克部族首领因为对战星海异兽受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石蹄王国都要承担责任。
在躺入治疗舱后,伊琉斯用手轻轻抵住舱门,什么都没有说,无声地望入黎温的眼睛,里面缠缠绕绕,交织着纷杂情绪。
黎温垂眼错开目光,抓住那只抵在舱门上的手,摁回治疗舱,协助医师关上舱门。
这是他第一次以“辅助治疗亲属”的身份踏入医院治疗室。
太荒谬了,如果不是医师的请求,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医师并非伊琉斯的虫,他都不会答应。他不明白,受伤流血,为什么会需要他来辅助治疗?
治疗舱启动运行,医师示意黎温借一步说话,玻璃壁内伊琉斯睁着眼,视线牢牢黏在黎温身上。
“病患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医师拉出光幕,上面显示一份初步检查报告。
“他的伤……”黎温起初并没注意到医师的措辞是病患,而不是伤患。
“他的外伤不算严重。”医师看向黎温的目光意味不明,说话隐隐带着几分劝说的口吻,“病患可能是有长期心理压力,他的精神力海情况不容乐观,这里只是一份初步的检查报告,有许多指标不太正常,还不确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身体处于透支状态,有过度使用紊乱舒缓剂的症状,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以后生育。”
医师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雌虫并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黎温后知后觉……医师该不会以为这些是他造成的吧?
“……我明白了。”
原来是心理问题和精神力海的问题,医师以为他在就可以稳定伊琉斯的情绪,所以让他辅助治疗。
是医师误会了,黎温沉眼扫过治疗舱,不经意间与伊琉斯视线交汇,又迅速转开,他们已经几年没见了,雌虫的情绪不是他可以稳定的。
况且,伊琉斯的未来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如果连伊琉斯都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这个世界就没有其他雌虫可以做到了。
“病患不愿意接受进一步的检查,阁下是他唯一的紧急联系虫,情况已经告知,至于外伤,在医院躺几天治疗舱就能愈合。”医师收回光幕,转身回到仪器前。
黎温沉默地走回治疗舱旁,垂眼看着舱内循环的修复液表面轻漾出一圈圈波纹,伊琉斯出访有护卫簇拥保护,也有助理照料杂事,他是唯一的紧急联系虫?他明明已经放下了,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心底有个声音不停重复,黎温,伊琉斯他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他也不需要你可怜,你想太多了!
黎温像座面无表情的雕塑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治疗舱内的手掌从修复液中抬起,贴上玻璃壁,黏稠的修复液沿着玻璃壁滑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
感受到动静,黎温眼球轻轻转动,迎上那双带着点水泽的眼睛——湿润的,像浸润在泉水中的钴蓝色彩石,被冲刷得又亮又光滑,盈盈水光闪着细碎的晶莹。
真是疯了,伊琉斯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可怜巴巴又依恋,湿漉漉的眼睛寻找不到半分印象中的冷漠不耐,见他看过来就会展开干净纯粹的笑容。
胸腔内的跳动频率与往常不同,黎温烦躁极了,因为医师的话,因为伊琉斯的状态,也因为他自己。
他捏紧了指节,闭眼不去看雌虫,不顾医师发出的疑问,扭头径直离开了治疗室。
玻璃壁内,手掌重新滑落入修复液,伊琉斯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被层层滑门阻隔,他一眨不眨,直到酸胀泛滥。
走道穿过的风扬起黎温的发梢,他深吸一口气,倚在墙边的虫转过头,金色发丝像轻薄细纱如波浪飘动,有一小缕虚虚贴在唇上,被白皙手指轻轻撩拨开,“他没事了?”
黎温一时不知道伊琉斯的病算是有事还是没事,只挑着说了一句,“医师说他的外伤躺几天治疗舱就能好。”
“你们……”厄斯肖克来回抚平手套和指间的缝隙,虽然那上面一丝皱褶都没有,“认识很久了?”
黎温轻“嗯”一声,又有些卡壳,他和伊琉斯……从未曝光的关系,在赫拉卡奈中心塔柱其他工作虫员眼里,他是只雌虫,是伊琉斯的助理,这些是他无法说出口的过往。
厄斯肖克停顿片刻,半垂的眼睫遮住那片微弱期待,见黎温张了张嘴又重归沉默,饱满唇色牵出一线浅淡的笑,装作全不在意,“饿了吗?这么晚了,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安排好的,毕竟那位阁下是王国的贵客。”
黎温没有拒绝,他不想再思考,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躺在柔软的床被里好好睡上一觉。
治疗结束后,伊琉斯被推入医院的豪华套间,厄斯肖克一早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扶手,湖绿色眼睛里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泊。
等护工安置完离开,厄斯肖克径直开口:“阁下的护卫不留在自己身边,却用来监视一只雄虫?”
“保护我部族的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伊琉斯冷淡地反问道。
“阁下好好养伤,您无畏对抗星海异兽,我们心底感激,陛下现在抽不出时间,明天会来看望阁下,等阁下伤愈,定为阁下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宴会,所有贵族雄子都会参加,届时——”
厄斯肖克话没说完就被伊琉斯直接打断,“殿下觉得这些贵族雄子跟黎温比怎么样?”
金发被轻轻撩起,厄斯肖克笑了,眼睫投下的阴影模糊了神色,“所以……”
他顿了顿,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迈开长腿向病床靠近。
“被安全固定装置和座椅所伤……阁下要不要再看看自己给出的受伤成因。”
伊琉斯掀开眼皮瞥了对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机甲高速急停之类的操作本来就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医师都
没有质疑我,厄斯肖克殿下原来还学过医?”
厄斯肖克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看向伊琉斯受伤的腿,“学没学过医并不妨碍最浅显的事实,安全固定装置和座椅怎么能造成如此平整利落的切伤?”
“用自己的想象去推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驾驶机甲做不出那些战术动作和操作,就默认不会受伤?不过是没达到那个高度,欣赏不到那样的风景罢了。”伊琉斯轻嗤一声,这几年他将图尔里戳肺管子的本事学了个十足。
“……”厄斯肖克深深地看了伊琉斯一眼,他明知这个部族首领是在睁眼说瞎话,但他驾驶机甲的水平的确不如对方,根本无从反驳。
对方为了引起黎温的关注竟然自伤,厄斯肖克此刻隐隐有个推测,却又实在是不敢相信。
心中试探的心思像是掐不断的火舌,烈烈吞吐,以嫉妒为燃料,灼烧他的坦荡和原则。
“感谢阁下以往对黎温的诸多关照,他既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血脉,也希望阁下能替他保密。”
伊琉斯神色并不见多少变化,仍然一脸冷漠,掩在宽大病服下的手却已攥紧,“你凭什么身份替他感谢。”
“阁下上星网打发时间或许能看见一些消息,他是我的雄虫。”厄斯肖克说到最后声音有些轻,看似羞涩,其实是羞愧。
“——你的雄虫?”伊琉斯的气势陡然间变了,懒散瞬间被收敛起来,眼神像是冰片夹着刀子,锁定厄斯肖克。
恍如实质的震慑力扑面而来,厄斯肖克不知道朗克部族首领为何会带给他如此大的压力,但他不会在黎温的事上退缩,“他的精神力进入过我的魂庭,虽然没有标记,但那是因为我们还未去婚配中心登记,他是一只很好的雄虫。”
三年前黎温出于试探,的确以精神力进入过他的魂庭,但他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引起歧义,一说完厄斯肖克就后悔了,他扭头看着地板,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这样说和那些不择手段的龌龊雄虫有什么区别?
金发滑落脸侧,他重新转回头,“我刚才说的其实不……”
“呵……登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伊琉斯在厄斯肖克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像是被一把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楚泛上来,他不能去逼迫黎温,但是要他在情敌面前还忍气吞声,他做不到!
他伸手用力在后颈虫纹上一抓一撕。
厄斯肖克微微张开唇,又一次惊呆了。
伊琉斯无视腿部伤口崩裂的疼痛,支起身将变色的虫纹展示给对方,“殿下,你知道虫纹变色的原因吧?你的虫纹颜色我看见了,所以说,对于黎温是谁的雄虫,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