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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地扯了扯胡须。
贾大人简直都不敢对上施禹的视线。
他与施禹虽不属同一部门，但两部挨得近，平日里经常走动串门。而施禹又同他家上级交好…这要是把对方得罪了，以后…
干笑几声。
贾大人一改刚刚的义正言辞。
干脆利落赔礼道：“施大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蔡某见微知著，一时失言了。”
“前些日子，蔡某还听闻君主和太后娘娘，分别赏赐了府邸和银两给欲雪侄儿，还特许欲雪侄儿可直接驾车入中玄门。”
“君恩在上。”
“欲雪侄儿定不差于旁人。”
原是想转移话题，卖个好。
可说着说着，贾大人却突然将自己说服了。
是啊，纳兰欲雪虽是纨绔无用。
但他比纳兰辞树得宠啊。
无论这份得宠是真是假，但宫里边释放出了这个信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总得迎合着点君主喜好。
这般一想。
贾大人只差大拍脑门。
是他一时想差了，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再回头看身边的蔡大人，方意识到刚刚这人哪是在反驳他，分明是在提醒他啊。瞬间，看向身边同僚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之意。
蔡大人不在意地挥挥手。依旧是满脸的淡然和浅笑。
而施禹虽心中怒意不减半分，但也知此时并非合适动怒的时候。深吸几口气：“贾大人日后与人聊趣，也要注意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背后议论的。”
说完，他便径直拂袖离去。
贾大人被他甩于身后，面色难看。
但到底碍于自己上级与对方的交情，又只能忍了下来。与身边的蔡大人道：“有些人呐，就占着人情做事。若是离了人脉关系，他又还剩什么呢？”
“你说对吧，蔡大人。”
听闻他这句话。
蔡大人只淡笑不语。
并没有掺和进两人言语口角的想法。
长廊里一时安静，只留鞋履在木板上行走的轻响声。而与这边几人类似的谈话，同时也出现在了王府各处。
纳兰辞树，纳兰欲雪。
这一对兄弟，各优势，各劣势。
与其中任何一方交好，都有可能直接得罪另一方。
但…纳兰辞树已至成婚的年纪。青年俊才，德行兼备，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婿。放着这样的优质人选不下手，世家官员寝食难安啊。
再说…
这纳兰欲雪也到了定亲的年纪。
纨绔虽纨绔，但其长相…的确出挑啊。
一时间，宴席上的众人眉眼官司打得飞起。
哪怕其中一位正主从他们面前路过，也被直接忽视了过去。
“寒庭啊，这一众官员哪是来参加加冠礼，分明是来看我和纳兰辞树热闹的呀。”少年站在葱郁的松树下，自言打趣道。
“主上风姿，人思瞻仰。”
“噗…”纳兰欲雪低头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寒庭，你最近是不是偷我话本看了？怎么说话也变得那么文雅。”
空无一人的身后…
低冽男声沉默了一会，再次响起。
“属下近日并未进入过主上房间，但是松木…主上前几日送了他好些话本。”
纳兰欲雪笑容一僵。
讪讪的收回唇角弧度：“四五本而已，远不及这些年你在我屋中看得多。”
“是吗…属下知道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回复，声音很轻，近乎没有。但不知道为何，纳兰欲雪硬是从中听出了失落的意味。
摸摸鼻子，少年连忙安抚道。
“好了好了，以后不会了。”
“当时情况特殊，唯有那样的方式才能让松木更好理解。再者…我库中的东西，哪样不是经过你手？”
听闻此话，隐在暗处的寒庭。
内心波动才稍稍平缓，又恢复了以往寡言可靠的模样。他看了眼四周，忽然出声提醒道。
“主上，邓内侍来了。”
话音刚落，席间靠近门外的地方，便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随后一队气势不凡的人马，抬着十箱巨大的木箱，大步流星的从外边走来。
为首之人右手拂尘，左手高举，神情淡漠无波。正是君主身边的内侍，邓丛。
他走至席间正中央，当着众人的面。
徐徐展开手中黄色的文书，高声道：“端王府纳兰辞树。”
“接旨！！”
瞬息，原本热闹的端王府变得安静。
下一秒，无论是右侧席上的夫人小姐，还是左侧席中的官员侯爵，皆是齐齐跪拜而下，以面叩地。
“臣等，叩见君旨。”
端王纳兰堂与王觅匆匆而出。
领着府上一众婢子侍从，撩袍下跪。
邓丛垂眼看了眼她们，神色说不上喜欢还是厌恶，只清声诵道：“朕绍膺骏命，今初朝见雨，方忆端王长子已至加冠之年。思昔年旧月，恍若昨日之远。朕恤端王年迈，爱子心切，数欲求恩于长子。故今特封其长子为端王世子，赐字长非。”
因为净身的原因。
邓丛声音很是清亮柔和。
轻而易举，便传遍了在场每一次角落。
一瞬间…在场之人无不是寂静无声，将低垂而下的脑袋下次死死往下压去。
努力克制着心中的震惊。
长非…
莫不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的长非！？这段诗原是诗人心境的自述，暗恨自己被功名利禄所控，问自己何时能够停止这种功利的追求。
可现在…
这首诗被君主作为了纳兰辞树的封号…
有心思敏锐之人，瞬息便联想到了后面的寓意。端王年迈，爱子心切，数欲求恩于长子…君主此意…是在敲打端王府和纳兰辞树啊！
纳兰堂领着府中老小，跪在最前端。
一张虽布有细纹，却依旧儒雅的面容深深隐在阴影里。没人看清他此时的神情如何，但最起码他明面上高兴的。
也只能是高兴的...
他身后，是仅离他半步之远的纳兰辞树。
青年身子修长儒雅，跪在青石板做的地面上，就好像一株青松弯下了根枝。
等到邓丛将敕旨彻底宣读完毕。
他才俯身谢恩，肃声道：“臣，谢君主之恩！”
被无数或赞赏或同情或艳羡的目光注视着，青年温润的面庞上，始终神色自若。
淡然抬手，接过敕旨。
将那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展现到极致。
也无怪乎...羡京城那么多世家贵女倾心于他。
比起那位不学无术的欲雪公子，纳兰辞树的确优秀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