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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学校那边邀请你了？可恶，我怎么就没有收到邮件！”
“你现在在国外，放假估计要等圣诞节吧？”
方之沐歪着脖子夹紧了下有些松的蓝牙耳机，一边坐在床边穿鞋。
“我去不去得了是一回事,学校邀不邀请我才是一回事！”
冯朵朵愤愤不平的话音从耳机里传来。
方之沐没忍住笑出声,她穿上另一只鞋,起身坐到了化妆镜前。
她挤出隔离，一边涂抹着一边打了个哈欠，“是是是,附中不邀请你简直是建校以来最大的遗憾,只是你也不用——”
方之沐看了眼时间，10：09
她继续道：“在您那边晚上九点的时候连夜打一通电话给我吧？你说过你那个神经衰弱的室友抗议过你八点半在房间打牌影响她学习的。”
“那不一样啊,你马上要拍附中宣传片了耶！”
冯朵朵话音压低了些,又道：“不过你今天就要去拍摄,是不是太快了？”
“我说了啊，你给你说过了吧我前天凌晨才看到消息,她今天就让我去拍。”
方之沐动作迅速地上妆，“我问她是不是太急了,她说宣传片就是拼盘,到时候过去拍拍。”
“你也信张媛说的话。”冯朵朵咂舌，“她高三当我们班主任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道题很简单的，这次考试很简单的，这次比赛很容易的巴拉巴拉——”
方之沐挑了一只豆沙色的哑光口红薄涂了一层,抿了下嘴巴,“反正去凑凑热闹呗，不说了，我准备出发了。”
“好好好,走吧你，嘚瑟！”
冯朵朵愤愤挂了电话。
方之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一头黑发，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气质恬淡温婉的面容，臭美地噘着嘴巴对着镜子亲了口。
她拎起一条小巧的链条包，把手机钥匙塞进去后出了门。
方之沐的公寓离附中并不近，十点半出的门，到达附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所幸今天是周二，学生们仍在教学楼内，偌大的校园安静极了，方之沐行走在昔日熟记于心的地方并不尴尬。
几栋办公楼在校内的最深处，前方正对着高三年纪的教学楼，后方则挨着广阔的操场和篮球场足球场。
方之沐驻足在办公楼下，视线却忍不住朝着操场看过去，学生们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条纹校服嬉笑打闹着，就连阳光也偏爱这些年轻人似的将更多的阳光撒向那边。
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一阵交谈声。
“哈哈哈哈你这变化真的很大啊，完全两个人啊，当初就属你——”
“老师说的是。”
方之沐转头过去，只见一名穿着职业西装头发挽起的女人，身旁则是身材高挑的青年。
他的黑发似乎长了很多，几缕发丝略微挡住黑沉的眼眸，运动系的卫衣加上破洞牛仔使得他愈发显出点元气来。
边承言真的很奇怪，明明花名在外，但是穿着打扮总喜欢往时尚干净的运动系上走，使人第一眼看过去总会觉得他像是女生们所暗恋的白月光学长。
不过老实说，一脱衣服那劲爆的身材可就不像了，一看就是夜场小钢炮。
方之沐在心里瞎想了一会，和张媛打了个招呼，“张老师好。”
张媛推了推眼镜，看向方之沐，恍然大悟，“是沐沐吗？好久不见啊，你变得更漂亮了啊。”
方之沐扯出一个羞涩的笑意，道：“没有。”
她将视线移到站在一旁的边承言身上，故作无意地问道：“张老师，这位是？”
“哦，这是你学长，边承言。”
张媛继续道：“他现在在b大，计算机专业的啊，你们学校离得不远吧？”
“不远。”边承言答道，黑眸盯着方之沐，似笑非笑，“学妹也来拍宣传片吗？”
方之沐回应着他的视线，口中却仍然扯出边承言这个话题不放，“是学长吗？我在学校里怎么都没见过啊张老师。”
边承言面上笑意不变，“我倒是见过学妹。”
方之沐不理睬边承言，看向张媛，很是好奇似的：“张老师，他是哪届哪班的啊？”
张媛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剑拔弩张，只是微微歪头，面色有些奇怪，“你没见过吗？不应该啊，他就是——”
“嘟嘟嘟噜噜噜——”
张老师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摆摆手，“你们先去操场哪里，等等摄制组回来，我去接个电话。”
张媛转身离开，留下两人站在办公楼大眼瞪小眼。
方之沐咬牙，有些不甘心地瞪了眼边承言。
怎么这样，明明就差一点就能知道边承言在毕业照里的神秘消失之谜了。
算了，等会儿再找个机会去问问吧。
方之沐这样想着。
她一抬头，见边承言已经往操场边走了。
方之沐小步跟上去，道：“你也是张老师邀请的吗？”
她有些期待地看向边承言。
方之沐知道学校的邀请一般都是班主任代为传达，而张媛只当过他们班的班主任，而在他们之前则是两年前的那一届。
然而，她的小心思对边承言没有任何作用。
边承言侧头，黑眸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琥珀，“我是学校邀请的。”
一个太极将话题推了回去。
方之沐瞥了眼他，没忍住问道：“难不成你真是凭空冒出来的学长吗？”
“我当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边承言觉得她的话好笑似的，眼里带了点笑意，“只是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奇？”
“因为很奇怪啊。”方之沐神情认真地数手指，“首先作为同校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但我居然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其次，即便我不记得你，但我们学校历届学生毕业照里居然也没有你。”
边承言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她的说法。
方之沐见他一点口风都不露，有些不爽，也不再多问，兀自大步大步越过他走向操场。
她走进操场，站在栏杆上向里看，这才发现操场里的学生们竟然也只是在配合拍摄，操场外围堆了一圈摄影机。
方之沐倚靠在栏杆边上看着那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被摄影的人指挥着如何走位，如何运动，又或者露出何种表情，她轻微地叹了口气。
“哐啷——”
铁质栏杆轻微晃动一下。
方之沐一转头，看见边承言也踩着水泥台依靠在了栏杆上，她吐槽道：“你这个身长肉重的男人，也不怕把栏杆压倒！”
“我很重吗？”边承言看着操场上的风景，笑了下，“也没有吧？”
“谁知道呢。”
方之沐哼哼。
“倒是你，很失望？”
边承言问道。
方之沐觉得问题有些莫名，视线看向操场边缘休息区的几颗粗壮柳树。
此时天气已经转冷，柳叶枯黄，盘根错节的粗柳树下聚集着几个老师看着操场上的热闹，铁质保温杯放满了石桌。
“你好像很乐见于他人的青春时期。”
边承言这样道。
方之沐一本正经地反驳，“我现在也是青春时期，谢谢。”
边承言没有接茬，只是继续道：“但你却并不怀念你的高中时期，是吗？”
“有吗，哈哈。”
方之沐用着快捷回复敷衍他。
边承言并不在意，只是挂着淡笑，也不多追问。
但明明是主动拒绝的方之沐却也再次主动继续了这个话题。
清风吹拂撩起柳树干巴巴的枝条，同时也吹起她脸边的黑色碎发。
方之沐将黑发挽到耳朵后，“边承言，我叫你一声学长是因为顺口，不是我真把你当什么长辈。”
她转头看向边承言，面上终于露出一些因为对他了解她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种事的烦躁，“我真的不想和你谈心，也不想听见开解我或者说些什么故弄玄虚的话，你这种渣男话术对我没用。”
“渣男话术？”
边承言眨了下眼睛，一点也不生气似的，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方之沐。
“什么你表现开朗其实内心忧伤，又或者你这个星座的女孩看似坚强实际脆弱之类的。”
方之沐随口举了几个例子，随后认真地看向边承言，“别对我来这套，我好得很！”
“那你为什么断定这是我作为渣男使用的话术呢？”
边承言报臂，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双熠熠黑眸里情绪莫名。
“谁不知道你是来者不拒的人间开瓶器苑山区迫击炮！”
方之沐振振有词。
“哦，谁说的呢？”
边承言话音放轻，尾音翘起。
八卦天后林恩说的啊。
方之沐这么想着，却也不会出卖队友，只是有些心虚地道：“大、大家都这么说啊。”
“高中时，大家不也都说你装清高装清纯，喜欢到处撩别人男朋友，同时性取向不正常吗？”
边承言话音不高不低，低沉的嗓音语气平静地叙述。
你妈的，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方之沐尴尬得恨不得几拳锤爆边承言。
高一那段时间，方之沐的确被这样造谣过，起因只是她拒绝了有女朋友的男生，那男生的女朋友知道后，男生反而对女朋友造谣是方之沐先撩他。女生气不过，拉着小群体造谣，方之沐一时间被众多谣言围攻。而性取向不正常这点就更好笑了，因为她和闺蜜冯朵朵有天逃课去酒店去看世界杯，结果回来就被传是去开房了。
边承言指了指耳朵，“耳听为虚。”
方之沐冷笑了下，“难不成我还要去看着你开房才能确定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话说得已经十分不客气了，但边承言只是淡淡地道：“也不一定。”
哇，兄弟你他吗不如说句人话！
方之沐扯了下嘴角。
“你们就是边同学和方同学吧？”
一道和蔼的男声响起。
方之沐看过去，是一个头发花白衣着得体的男人，她隐约有些印象。
她弯腰，“校长好。”
“诶诶诶干什么啊哈哈哈哈，我现在已经卸任了，就是来配合拍这个什么片的。”
校长连忙扶起方之沐，满脸的皱纹里都塞满了赞许。
他转头看向边承言，笑意淡了些，“边同学，好久不见啊。”
边承言微微移开目光，“校长好。”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之沐这才看见，校长身后跟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师生以及摄制人员。
几个女生拉过方之沐上下打量了眼，笑着道：“底子真好，又漂亮又学习好，真好。”
方之沐推拒了下，害羞了些。
一个女生道：“我带你们去更衣室，你们先换一下校服，然后化妆。”
工作人员话音落下，方之沐和边承言就被拉向两个方向去。
许久，方之沐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身上宽大地如同麻袋似的蓝白校服，下意识将手蜷缩进袖子里。
没几秒，边承言也从更衣室出来了。
方之沐抬头，一身宽松的校服披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挺括，他微长的黑发向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原本他小麦色的肌肤近日见本来就淡了许多，如今画上底妆，只觉得他面若好女，俊秀到有些漂亮的面容愈发精致。
更像偶像剧里的标配白月光学长男二号了。
方之沐这样评判。
边承言同样审视了一圈方之沐，娇小的身材藏在偌大的校服里，蓬松的假刘海贴在额头，越发显得她面容稚嫩。
和她高中时一样。
边承言想起来，她高中也是如此，时常将手踹进袖子里，和她的好朋友一边说笑着一边看向篮球场。
她额前有些细碎的齐刘海怎么也挡不住那双带着笑意的月牙眼，一笑起来，那种温柔却又干净的气质反而盖过好看的面容。
那时，只要她在，篮球场的男生群中会立刻响起此起彼伏地“传球给我！”
方之沐见他直直地望着自己，一时间有些难言的羞涩。
方之沐：“你瞅啥？”
边承言：“……”
边承言侧过头，喉间溢出了些笑，没说话。
方之沐见他这样，也愤愤地侧过头，跟小学生似的。
“好了好了，这是简单的分镜台本，你们看一看，其实这个任务很简单的。”
一个工作人员将台本分发给方之沐和边承言，继续道：“你们只要念几句台词，然后呢演绎一下这个场景就好了。”
方之沐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看了下台本，这宣传片是传统的在附中的师生情，同学情，朋友情，已经暧昧朦胧的恋慕情。
显然，作为受邀回去的方之沐和边承言，显然就是这对暧昧朦胧感情的主演。
而边承言，演的还是个舔狗。
方之沐是以全市第一成绩入学的高冷学霸，表面冷漠实际害羞怕生。
而边承言则是全校倒数第一的傻白帅，两人高一成为同桌，起初两人互相看不上，但在两人互相熟悉中，两人互相产生了朦胧情愫，可很快两人就被分到了不同的班，两人渐行渐远。
到了高三，方之沐上台演讲，边承言因为打架斗殴被班主任约谈。
看着礼堂内演讲的方之沐，和门口在挨骂的自己，边承言突然燃起斗志开始努力学习。
之后镜头一转，两人在不同的班级拍毕业照。
方之沐找他合照，说：“再见。”
边承言回答：“开学见。”
方之沐看完剧本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剧情很经典，但是也真的很酸。
“你们先试试走位，然后对对台词，觉得差不多后我们就试机。”
导演粗犷的声音传来。
两人的台词并不多，情景倒也不难，很快两人就对完了戏开始拍摄。
拍摄过程十分顺利，几场戏连带着换场景也就花了一个小时多点，最后毕业照的戏也是水到渠成，唯有一个地方方之沐怎么也找不到状态。
那就是上台演讲那场戏，明明只有几句台词，但导演似乎总觉得方之沐演讲这段戏不对。
第四次ng后，导演挠了挠头，“今天太阳也挺大的，你们先休息十分钟喝点水吧，方之沐啊，你得找找状态，你这要不就是气势太足要么就是胆小怯弱，不是那个味儿啊。”
有一个能和演员良好沟通的导演真的很重要，方之沐ng四次也没动导演到底想表达什么，仔细去问得到的回答也让人摸不着头脑，说是什么是好学生，但不是她这种好学生。
方之沐坐到柳树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矿泉水就开始发呆。
几分钟后，身侧投过一片阴影。
方之沐也不看是谁，就道：“一边儿去，我就是看你这张脸才演讲不好。”
边承言闻言手指动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惊讶，“不好看吗？这张脸维护起来蛮贵的，我都想投保险了。”
方之沐闻言倒真有些好奇，“男生还维护颜值啊，花多少了啊？”
“嗯——”边承言伸手抵着下巴，笑眯眯的，“开玩笑的。”
方之沐翻了个白眼，拿着剧本赶他走，“起开，别打扰我想剧情。”
边承言耸耸肩，不说话，也没走开。
方之沐就一个人盯着台本，要将台本盯出一个洞似的。
许久，场务喊集合的声音响起。
方之沐不情不愿地起身，压根琢磨不出来任何头绪。
边承言慢悠悠的起身，步伐也吊儿郎当的，他道：“方之沐。”
方之沐转头，“干嘛？”
边承言走过来和她并行，道：“你还记得你开学舞会的致辞吗？”
方之沐愣了下，脑中攸然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高一军训过后不到半个月，迎新的开学舞会举办，开学舞会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定，那就是男女生互相赠花，花收的最多的人要上去致辞。
方之沐起先倒是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被送花最多的人，直到起哄的时候她才被迫上台致辞。
那时，她觉得厌烦至极却又不方便表现，只能垮起个批脸神游地讲了一段。
方之沐恍然大悟，啊这，原来导演要的是这种虽然我是好学生但我讨厌当好学生可是又不得不当好学生于是按部就班假装自己是好学生的好学生。
她在心里给自己整了一串饶舌后理清楚了一切。
方之沐那点纠结消失得一干二净，理好衣服补妆完后，她兴冲冲地继续拍摄。
这一次，方之沐跨起了个批脸，显出神游姿态，眼睛却看向了礼堂门口。
画着受伤妆容的边承言低着头被面前的班主任指指点点。
“好好好！卡——！”
导演兴奋极了。
这宣传片的拍摄终于结束了。
方之沐松了口气。
她放松了姿态，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附中极其讲究仪式感，因此，每年的迎新舞会只能由要带那一届的老师布置和准备，而能进场参加舞会的，也只有那一届的学生。
方之沐食指动了动，骤然抬头盯住了边承言。
他，到底是谁……？
边承言还没卸妆，和工作人员闲聊着，脸颊上的伤妆愈发显得他狼狈。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似的，对视过来。
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撞进方之沐眼中。
她似乎想起了一些极其模糊的片段。
校园里，操场上那片种满柳树的背面，被阴影所遮蔽的角落。
同班的一个粗壮男生背对她对着地上同样是同班的那个身材有些削瘦男生拳打脚踢。
方之沐已经记不太清楚两人的名字和面容，但她至今记得那清秀男生的视线扫过她，随后移开目光擦了擦嘴上的雪，对另一个男生低吼。
“有本事你把我打死，你把我打死我你也藏不了你偷拍的证据！”
“□□妈的你说你妈，我看你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