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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夫妻本是同林鸟
夜幕如一块浸了浓墨的厚绒布，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城市裹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赵德海拎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脚步拖沓着，迟疑地叩响了王东的家门。刚一开门，王东便径直将他领进了书房。
赵德海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茶几，当瞥见那两杯还氤氲着袅袅热气的功夫茶时，眼神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半分，忙不迭堆起更殷勤的笑问道：“老领导，您这儿有客人在？”
王东却答非所问，声音沉得像淬了火的铁块：“德海，你老婆不简单啊！”
“啊？”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赵德海，他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王东毫不在意他的反应，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紧接着，王东的话更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我知道你今晚要来，这杯茶，就是特意给你泡的。”
说着，王东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随即闭眼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赵德海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哆嗦，刚碰到杯沿，温热的茶水便溅在了深蓝色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却浑然未觉——此刻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滞涩得像堵了团棉花。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圈，他才勉强挤出嘶哑的声音：“老领导，您……您这话是啥意思？秀梅她就是性子急、脾气爆了点，真没别的心思啊……”
“哦？是吗？”王东挑眉看他，“你今晚特意跑来找我，是你老婆撺掇你来的吧？”
见赵德海闷声不吭，王东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般的冷哼，语气更沉了：“要是这次我不肯松口帮忙，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还打算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拖下水？”
赵德海闻言，脸上瞬间红白交错，耳根子烧得发烫，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手指关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尴尬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东话锋一转，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德海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的老部下，难道还不了解我？但凡能帮上忙的，哪一回我没帮你？”
赵德海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考究的西装裤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湿斑。
他张了张嘴，像条离水的鱼，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我...我...”
王东斜睨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老婆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了？”
“噗通”一声，赵德海直直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攥住王东的裤脚，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老领导，求您救救我！秀梅说，要是这次保不住高虎，我们赵家就彻底完了啊！”
“给我起来！没出息的东西！大小也是个副局长，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王东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盯着他，厉声喝道。
赵德海哪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声音发颤地哀求：“老领导，这次无论如何您也得拉我一把，否则我真的死定了！”
“拉你一把？好啊，我现在就拉你！”
说着便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德海还要赖在地上不肯动，王东抬手就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骂道：“混账东西！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祖宗，你跪我顶个屁用？要是你不想落得和徐继伟一样的下场，就给我麻溜起来，好好听我说！”
赵德海诚惶诚恐地踉跄着爬起身，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声音发颤地开口：“老领导，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王东见火候已然到位，立刻敛去先前的严厉，语重心长地说道：“德海啊，这次你家那口子可是真的捅了天大的篓子！走私、挪用公款、绑架、恐吓他人等等，只差没闹出人命——不，不是她不想，是没能得手！”
“你也清楚眼下这风声——严打虽近尾声，可她这明摆着是顶风作案！这事早捅到上面去了，我就算有心保你们，也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赵德海一听，一颗心瞬间凉透半截，怯懦地颤声问：“老领导，那我该怎么办？您快教教我！”
王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指尖轻叩茶几边缘，笃笃声像敲在赵德海的心尖上。他压低声音凑到耳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想活命，就得和她划清界限。高秀梅干的走私、绑架、买通监狱那些勾当，你手里有证据就立刻交出来；没有，现在就去收集！”
赵德海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老领导，我……我哪敢留那些东西啊？”
“不敢留？”王东冷笑一声，从抽屉深处抽出个密封袋推到他面前——袋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支录音笔，“那这些呢？她和雷老虎在废弃仓库密谋的照片，还有让监狱动手的通话录音，我都替你备好了。”
赵德海的目光死死钉在密封袋上，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发不出声。
王东继续加码：“明天一早把这袋东西交到督察组手上，就说是无意中发现的，主动揭发。这样你不仅能摘干净自己，我再帮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立个功。”
“可……秀梅是我老婆啊！”赵德海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攥得指节泛白。
王东“啪”地拍桌，厉声道：“老婆？她拉你一起死的时候，念过夫妻情分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要么她死，要么你俩一起，选哪个？”
赵德海浑身一颤，看着袋里的照片，最终咬牙闭眼，一把将袋子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我……我听您的！”
王东满意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记住，明早九点前必须交上去，晚一步，谁都跑不了。”
赵德海攥着密封袋的手不停哆嗦，脚步踉跄地走出书房，夜色里的身影像个丢了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