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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至于那么兴奋吗?”
“嗯?马上就要检查出问题的大脑了,能不兴奋吗。”
阿雅用近乎天真的语气回答,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声音中暗含的刺。
“这个人可是当着我们的面死了啊。您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想法?他人已经死了,我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按照他的希望,调查他的大脑。”
听到她说出“我又有什么办法”的一瞬,我用力咬紧牙关。确实,不论生者如何后悔,死人也不可能复活。但,竟然如此轻易地打发掉这件事情,我对这样的阿雅产生了一阵难以遏制的反感。
与ct画像一样,前原的脑内自然没有任何特殊的机器,仅仅在前额叶与左右杏仁体处发现了较新的巢状梗塞。另据进行解剖的病理医生说,在前后头部发现了两处极小的刺伤,一直深入头盖骨上表面,产生原因不明。
“一般的脑梗塞多呈圆锥形,可这个梗塞却是很标准的新月形。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梗塞。”
阿雅紧盯着前原被手术刀切成片的大脑,细细观察。看着她的样子,我只有暗暗咬着牙关。
正当我陷入追忆时,冲田拍了拍我的后背,把我拽回现实。
“好啦好啦,别太消沉了。你再怎么想,死的人也活不过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后悔,尽全力拯救下一名患者就行啦。”
我挤出虚弱的笑容。冲田说的那些话,简单而言就是“没办法”,和阿雅所说的没什么不同。然而,他的话语却让我的内心产生了共鸣。这是因为他们两人作为医生的经验有所差别吗?我想了想,但总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
“那个吸毒的患者到底是有什么幻觉?”
冲田坐到椅子上,开始填写患者的电子病历。
“哦,就是那一套。叫什么来着,‘外星人绑架’?说什么被外星人绑架了,脑子里塞了一个小机器。”
我的声音逐渐弱下去,这时却看到正在敲打键盘的冲田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外星人’?”他低声重复那个单词,宛如野兽低吼一般。
“呃、啊,是的……”
“他说了‘外星人’吗?”
“是的。那个有什么问题吗?”看到冲田与方才截然相反的模样,我不由得向后退去一步。
“没事……”他用可怕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手边,没有说更多。
“那个,冲田大夫……”
“没事!”突然,一声足以撼动墙壁的怒吼填满了处置室,连隔壁急诊室里的护士和急救医也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啊、哦,不好意思……”立刻回过神来的冲田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轻声回答了一句“哪里”。
粘稠沉重的无声蒙住房间。这时,突然响起了尖厉的电子音,撕裂了沉默。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红色的电话机正闪烁着来电指示灯。是急救队呼叫热线。护士迅速抓起话筒,递给冲田。
“哦,谢了。嗯,现在处置室的床都空着,刚救完一个患者,手还热乎着呢。不管伤势多重,我们都可以处理。”
似是要打破沉重的气氛,冲田故意用明快的声音有些做作地说。
“这里是天医会综合医院急救部。二十多岁男子,意识不清,可能是药物所致,生命体征呢?明白,我们可以接收。送过来要多长时间?”
结束通话后,冲田看着潦草的速记,提高嗓门叫道。
“二十多岁的男子倒在路上,姓名未知,生命体征稳定。gcs昏迷指数为11,jcs指数i-3,疑似用药。三分钟后到达,做好准备。”
(gcs为格拉斯高昏迷指数,jcs为国内昏迷指数,二者均为国内临床判断患者昏迷水平的指标。gcs着眼于“睁眼、说话、动作”三项,每项依据程度评分,三项评分之和越高说明患者越清醒。满分15分,14分及以上为正常。jcs以患者对刺激的反应程度进行评判,分为i、ii、iii**,每级用三个数字表示不同的程度,各级使用数字的位数不同;另附加三个字母(r,i,a)表示额外的状态。i-3表示患者能保持清醒,但无法说出自己的姓名或生日。相较于gcs,jcs有直观便利的优点,根据得分能直接了解患者具体的意识水平)
冲田的通知仿佛发令枪响一般,所有医护人员一齐动了起来:准备输液管,检查采血、心电图仪等设备,呼叫放射科医生准备进行影像采集和诊断。我也从塑料包中取出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戴好,这时隐约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急救部副部长山田医生也带着实习医生来到准备室。
“冲田医生,刚才交通事故的患者的家属来了。”
急诊部的接待员有些犹豫地对山田说道。
“哦哦,是吗。呃,你等一下。山田,我要去跟家属说明一下情况,这边先交给你行吗?”
“好的,没问题。”山田点了点头,接替出了门的冲田,开始向工作人员发出指示。
“阿优医生也去帮一下忙吧。刚才抱歉了。”
“不,请不要在意。”
擦身而过时,听到冲田的道歉,我也压低声音回答,没有让其他人听见。
虽然有些在意冲田为何做出那样的反应,但我无心追究原因。人人心中都有一些小秘密,我也不例外。
如果是换作阿雅,恐怕会毫不在意气氛地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狼狈啊?”。画面实在太容易想象,我不由得皱起面孔。
“救护车到了!”
等在急救通路入口的护士大声叫道,实习医生立刻跑到外面。我一边准备进行采血,一边等待着患者被搬进来。十几秒后,急救队推着担架车,闯入处置室。我立刻跑向担架车,同时看向躺在上面的男子。他身体瘦弱,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岁出头。不,可能还不到二十。染成茶色的短发,从t恤的袖口露出两条纤细的手臂,上面纹着蜘蛛的图案,像极了在繁华街区游荡的小混混,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男人望着天花板,双眼空虚,焦点发散,仿佛眼眶里只是嵌着两块玻璃球一般;嘴巴半张着,从嘴角淌下口水。
从他的外观和印象来看,确实像是使用了药物。是过量摄入违禁药品导致的吗?我皱起眉头。总觉得眼前他的模样并不陌生,不是说长相,而是目光。
“搬到手术台上,一、二、三!”
随着山田的指令,众人将患者从担架床搬到手术台上。
“建立静脉通路,输1号水,做血常规和生化、血气,还有12导心电图。准备便携式x光机和……”
(1号水指将生理盐水和5%葡萄糖溶液均匀混合而成的静脉点滴液,不含钾,以避免影响到患者的肾脏机能;输液线带有支管,方便医生随时加注其它治疗用药物。血球数量指血液内的红细胞、白细胞等血细胞的密度,同其它生化学指标一起,可作为判断患者病情的重要依据。血气指动脉血采集,用于测定患者血液内氧气和二氧化碳的分压和酸碱度。12导指心电图仪的各电极连接到患者身体的方式,包括肢体导联i、ii、iii,加压单极肢体导联avr、avl、avf和胸壁导联v1~v6,共12个电极,是国际上公认的标准连接方式。)
山田逐一发出指令。看到实习医生着手进行静脉输液,我便开始准备采集动脉血。从手术器械台上拿起点滴针头,用食指和中指沿患者右手内侧寻找桡动脉,确认它的脉动。
“田。”
刚要将针头刺入动脉时,细弱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抬起头,只见患者淌着口水的嘴微微翕动。
“醒了吗?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我向他问道,男子转动眼球看向我。看来意识恢复了。
“什么?你想说什么?”
“冲田。”
“咦?”
“你是,冲田吗?”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冲田医生?他认识冲田医生?
“不,冲田医生现在不在这儿。”
“冲田……冲田……冲田……”男子接连呼叫冲田的名字,像是在胡言乱语。
“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冲田大夫吗?”山田推开我,冲男子问道。
“冲田”然而,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试图撑起上半身。
“你别激动,冲田大夫马上就回来。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山田继续追问,但男子无意回答。
“患者情况怎么样?”
这时,响起一阵明快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只见已然回复平素模样的冲田双手插在急救部制服的口袋里,大步回到了处置室。
“正在检查。患者在叫您,您认识他吗?”
山田按住男子的肩膀,让他躺在床上,同时问道。
“他叫我?是我以前的患者吗?”
冲田来到病床边,探出身子,观察男子的面孔。
“嗯,没印象啊。总之继续检查吧。喂,能听到吗?我是冲田。你以前见过我吗?”
男子的视线缓缓移动。“你是冲田?”他将目光固定在冲田的脸上。
“没错。你怎么认识我的?你以前找我看过病吗?”
“外星人。”男子半张的口中,说出了一个单词。
“嗯?你说什么?”冲田将脸凑近。男子空虚的双眼突然睁大,玻璃珠一般毫无意识的眼球似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瞬间,我想起来了。是前原!没错,这个男子的目光和来门诊检查时前原的目光一模一样。
“这是外星人的命令!”男子一改之前含混的语调,用清晰的声音大声叫道,然后用宛如猫科肉食动物一般敏捷的动作,朝冲田飞扑过去。两人一齐倒在地上。面对男子突然的举动,无人做出反应。
“啊!”冲田痛苦地大叫,声音回荡在处置室内。男子骑在冲田身上,将手中某个尖锐的棒状物品朝他的胸口反复不停地刺去。
一次,两次,三次。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知为何如慢镜头一般迟缓。我呆呆地看向男子的手,他的手里是用于修理机器的塑料柄螺丝刀。
“住手!”
迟了一拍后,意识才再度支配身体,我立刻大吼,同时周围响起护士们的尖叫声。瞬间,处置室内陷入混乱。
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我冲到依然骑在冲田身上的男子前,踏出左脚,顺势抬起右腿,发出踢击。中段回旋踢袭向男子脸部,男子立刻松开手中的螺丝刀,抬起手臂防御。下一瞬,我的腿便带着他的手臂,狠狠击中了他的脑袋。
男子的体格并不结实,就算用双手防御,也无法完全吸收八十公斤体重带来的冲击。男子即刻从冲田身上飞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能造成了脑震荡。
我看向冲田,只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制服的胸口处被血浸透,仍旧在上下起伏,说明他尚未停止呼吸。看到螺丝刀刺入胸口的位置,我的心凉了半截,几乎位于正中央,恐怕贯穿了心脏。
一直在旁边呆呆地站着的实习医摇摇晃晃地走近冲田,将颤抖的手伸向刺入后者胸口的螺丝刀。“别拔!”我和山田同时大叫,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实习医用力将螺丝刀拔了出来。瞬间,冲田的身体猛地后仰,血液从嘴里剧烈咳出。
若患者身体刺有锐物,正确的做法是不去动它。这是急救的基本知识。若贸然拔出,患者的伤口没有了堵塞,很容易导致大量出血。
“蠢货,快点按住伤口!紧急呼叫!快报警,把警卫也叫来!手空着的都过来帮忙,快点!”
山田用力推开愣在当场的实习医,用力按压伤口,同时向其它人员发令。逃到处置室外的护士们慌忙动了起来。
“我来建立静脉通路!”我跪在冲田身旁,用橡胶管扎住他的手臂,将输液用针头刺入静脉。出血太严重了,必须尽快输液,保持血压。
“这儿!按住这儿,快!我来插管!”
山田拽着发愣的实习医的手,按在伤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