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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强调“社会治安已经无虞”的宣传活动,也是工作之一吗?站在舞台上的人得顾虑很多事,感觉真是麻烦啊。从这点来看,像我们这种幕后工作者倒还好得多呢。”
对话正好告一段落的时候,大厅深处有个穿着西装的微胖男子朝阿狩等人走来。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大概是因为慌张吧。
男子微微仰头,戒慎恐惧地开口向阿狩问道:
“请问您就是内阁情报调查局的阿狩局长吗?”
“是的,我是阿狩。”
“您好!真的是万分抱歉!”
神色慌张的男子猛地低头一鞠躬,开始向阿狩赔罪。
“让您像一般访客待在大厅等候,实为我们的严重疏失。警视总监明明有交代过绝对要慎重接待您,全都是我们的做法不够周到所导致。请容敝人下跪谢罪。”
看到男子过分卑躬屈膝的态度,阿狩和博士不禁有些傻眼。
男子掏出手帕,一边擦汗一边努力地辩解:
“如您所见,今天的办公大楼真的有些忙乱。我们原本应该在玄关口迎接您的到来,但该怎么应付赖在外面不走的媒体,也让我们伤透脑筋呢。”
“呃,请你放心吧,我不会在意这方面的礼数细节。比起这种事,能请你带我们到刚才那名嫌犯的侦讯室去吗?”
判断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阿狩,以略为强硬的态度提出自身的要求。
听到他这么表示,男子显得更加慌张了。他擦着一口气冒出来的冷汗回答:
“好的。抱歉没先跟您自我介绍,敝人是担任警视长的阿宫。我是专程过来迎接两位的。那么,往这边,请跟我来。”
表示自己名叫阿宫之后,警视长伸手示意他方才现身的走廊,催促阿狩等人迈开步伐。
在阿宫的带领下,阿狩和博士踏进办公大楼的深处。
他们搭乘电梯来到四楼。
“这里是警视厅本部办公大楼的侦讯楼层,是前年刚成立的。”
如同阿宫的说明,阿狩等人踏上的走廊看起来还很新。走廊两侧设置了好几个小房间,似乎都是能单独用来侦讯的空间。
另外,这条走廊还有着几扇象是古代的国内关所一般的格栅门。阿宫领着两人前往的目的地,便在其中一扇格栅门后方──位于走廊最深处的某间侦讯室。
第十七侦讯室──阿宫打开上头写着这几个字的门板,催促阿狩和博士入内。
里头是个灰暗而狭小的房间。这里其实是监看室,和实际进行侦讯的房间以一道单向玻璃打造的墙壁隔开的另一个空间。
瞥见伫立在室内的几名西装男子,博士轻声说道:
“唔,果然已经有好几名访客先到了吗?”
“是呢。除了负责该事件的刑警们以外,似乎还有我们的“旧识”啊。”
阿狩望向在房间一角,双手抱胸、有着严肃面容的一名男子。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阿狩的存在,轻轻朝他露出微笑。
不过,男子的反应仅止于此。阿狩并不在意,转而开始观察单向玻璃另一头的侦讯室。
侦讯室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以及两张围绕着桌子的椅子。已经有一名看似刑警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等着嫌犯入内,然后在自己对面坐下。
侦讯室的门打开了。
那名男子踏着喀喀作响的步伐踏进里头。
他被在一旁押送的刑警领着入内,头上罩着一件外套,因此看不见长相。男子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晚宴服,感觉是一身跟侦讯室格格不入的荒谬打扮。从晚宴服袖口探出来的双手铐着手铐,宛如病人般细瘦。
负责侦讯的刑警命令他就坐。男子沉默地遵从了这个指示。
“在开始侦讯前,我就说明一下你目前身处的状况吧。”
刑警翻开搁在桌上的事件档案夹,准备进入正题。
“你主动向警方自首,并承认自己所有的犯行,所以遭到逮捕。警察只负责到逮捕你为止的任务。之后,判断是否必须起诉你,则是检察官的工作。所以,你现在算是隶属于检察厅的管辖范围。接下来的侦讯,是我们警方受检察厅的委托而进行。日后,待现场勘验完毕,检察官应该会对你进行相同的侦讯动作。有什么想要趁现在问的问题吗?”
听到刑警的质问,男子仍不发一语。
目睹男子无言的反应,跟阿狩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一名刑警按下了室内摄影机和麦克风的启动按钮。接下来即将正式开始进行侦讯。
“那么,就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吧。你的姓名是?”
刑警开口询问男子的名字。
然而,男子还是一如所料地维持沉默。
尽管男子默不作声,刑警仍试着继续往下问:
“在哪里出生?最高学历是大学还是高中?”
面对完全不愿开口回答的男子,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刑警开始有些不耐。
“工作经历呢?”
无论丢出几个问题,男子都未曾开口回答。
“你不是跟警方自首了吗?既然这样,就希望你别让我们太大费周章呢。你已经被逮捕两天了。然而,我们却连你的姓名或出身背景都不知道。”
一般情况下,针对遭到逮捕的嫌犯,不可能会有查不到出生背景的情况。倘若被逮捕的是一般市民,想要取得对方的长相、名字等各式各样的个人情报,可说是轻而易举。不过,跟刑警面对面坐着的这名男子并非这样的一般市民。因为某些因素,警方目前仍无法明确断定他的背景。
从刚才开始,负责侦讯的刑警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理由相当简单。象是帷幕般掩盖男子面容的那件套头外套。在侦讯开始后,从遮蔽处若隐若现的那张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呵呵呵。看来您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呢。”
这是男子在侦讯中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那不是一般的人声。男子是透过以橡皮带固定在颈部的麦克风发出声音。宛如电子合成音的嗓音,源自于这个人工声带装置。
“可以请您先帮我拿下头上的衣服吗?”
男子指向自己的头部,要求刑警替他取下用来遮掩面容的套头外套。
之所以刻意遮住他的脸,其实是因为顾虑到负责侦讯的刑警的感受,不过,既然当事人这么要求,也没有理由拒绝。刑警拿开原本罩着男子头部的那件套头外套。
隔着单向玻璃监看侦讯过程的人们全都哑然以对。
从套头外套之下显露出来的男子的面容──简直就象是“怪物”。
那是一张毁容而扭曲不堪的脸。
男子或许过去曾遭到严重烧伤,而导致全身被烧得体无完肤吧。他的脸上只看得到重度烧伤留下的疤痕,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原本应该有着鼻子和嘴唇的部位,则是变成一个个窟窿,不见任何五官的起伏。只有一双炯炯瞪大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对面吓到脸色发白的刑警。
目睹这番光景后,博士恍然大悟地喃喃说道:
“从嫌犯的样貌看来,确实很难调查他的出身背景呢。”
男子靠上椅背,开始以怡然自得的态度发言。
“人类是好奇心旺盛的生物。无论是什么事,都会想要一探究竟。我是谁,又来自何处──这些问题的答案,真的有在这里告诉你们的必要吗?这样的情报,充其量只是为了满足世俗的好奇心,对于该如何制裁我这个人,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吧。”
语毕,男子的嘴角上扬,勾勒出嘲笑的弧度。
随后,他如此断言:
“遭到制裁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明白其为“恶”便足矣。”
听到男子悠悠的语气,负责侦讯的刑警不禁沉默下来。
不过,他好歹也是一名专业人士。刑警决定换个方向继续侦讯。
“好吧,你的出生背景之后再说。”
刑警从摊开在桌上的资料夹取出五张照片,每张照片里头都有着遭到残忍杀害的被害人尸体。他将这几张照片放在男子面前说道:
“杀害综合医院的院长阿雄,杀害女演员阿田,再加上另外三起杀人案。你都承认自己就是这些犯行的凶手,还特别带着用来杀害阿田的狙击步枪到警察局自首。请你说明一下杀害这五个人的动机。”
“理由很简单啊。因为他们是“恶”的存在。”
男子随即回答:
“对善良无害的一般市民而言,他们很明显是“恶”。例如,那位院长不承认自己的医院里头发生的医疗疏失,女演员则是开车撞死了孩童。他们都是“饱受社会舆论批评”的人物,亦即被不特定的多数对象憎恨、判断为“恶”的人物啊。”
“很难说吧。没人能一口咬定这种事情。”
“当然可以喽。到头来,关于那些人究竟是否为恶的问题,都还是由多数人来做决定。这就是世间的做法。正因被人们判断为恶,所以他们毫无疑问是恶的存在。你们也是因为判断我为恶,才会让我坐在这张椅子上,不是吗?”
有着异样面容的男子继续往下说:
“我认为如果要称呼那些被我杀害的人,“大众公敌”一词想必相当合适。针对我制裁他们的行为,网络上经常能够看到表示喜悦或感谢的意见。因国家无法确实伸张正义,而愤慨不平的许多大众,都十分感激我这个宛如正义之槌一般的存在。就算没有大剌剌道出这样的意见,但因恶人被杀害而暗自欣喜的市民,在这个国家里确实占有一定的人数。赞同我的声音也稳定地增加着。所以,我“今后”也会继续杀死大众公敌,一如人们所渴求的正义。”
男子的发言有着不寻常之处。
他已经遭到逮捕,并以嫌疑犯的身分在这个地方接受侦讯。男子无法从这里逃出去,也不可能再犯下其他罪行,然而,他却表示今后也会继续杀死大众公敌?
“我来预言一件事吧。”
男子带着自信的微笑如此宣布:
“之后还会有其他大众公敌死去,而且是马上”。
男子的双眸泛着令人背脊发冷的黑暗。他露出有如双颊皲裂开来的笑容。这样的笑,让男子看起来酷似一头愉悦的怪物,刑警的脸不禁再次变得苍白。
“您刚才问了我的姓名,您应该知道我上传影片所使用的那个名字吧?我是大众公敌。是深深扎根在这个国家,没有遭到定罪的恶人之一。”
异样面容的男子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
负责侦讯的刑警象是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一般,无法再接着说出任何一句话。他的额头不停冒出冷汗。光是想避免眼前的男子──亦即大众公敌看穿自己焦虑不安的情绪,就足以让刑警用尽全身的力气。
观察着侦讯过程的阿狩如此断言:
“看来没办法了呢。”
“嗯。或许那位刑警在侦讯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但“那个”当对手实在太糟糕了。”
这时,突然有人打开了侦讯室入口的门。
进入室内的,是一名身穿西装、手提公文包的陌生男子。
看到对方别在西装领口的徽章,阿狩随即明白男子是什么来头。
一如所料,西装男子掏出自己的名片,将它递给负责侦讯的刑警。
“我是律师阿根。请暂时中断这场侦讯,我必须先跟委托人谈谈。”
“怎么可能?竟然是公设辩护人!”
所谓的公设辩护人制度,是在向律师公会提出申请后,让公会为嫌疑犯派遣律师的一种制度。现身的这名西装男子,似乎是大众公敌替自己找来的委任律师。
侦讯在律师的要求下强行中止,刑警们也被赶出侦讯室。
待在监看室的阿狩等人同样被要求离开房间,在律师的工作结束前,他们只能杵在走廊上等待。于是,闲得发慌的博士朝阿狩开口:
“还真是设想周到啊。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委托公设辩护人的?”
“看来,他似乎对司法制度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一般来说,大部分的嫌疑犯都不知道公设辩护人这样的制度。而且,我觉得那位辩护人似乎也来得太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