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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白到刺眼的白墙上装饰着几幅画。咖啡店大概就是要挂几幅画或照片吧。假如是照片就好了,阿雅想,她从八年前就不喜欢绘画。
正当阿雅注意墙上画作时,迎来的女服务生朝阿雅露出明亮的笑容。
“欢迎光临,请自由选择您喜欢的位子。”
“呃,不好意思,我在等人,我和侦探舍的人约好了。”
阿雅今天早上打电话预约,预约时间是下午雨点三十分。距离约好的时刻还差十五分钟左右。自己可能到得有点早,阿雅思忖。
女服务生的嘴角歪成近似苦笑的模样,点头发出小小声的“啊”,然后向收银台后方出声呼唤。
“店长,二楼有客人来了。”
一个宏亮的低沉嗓音传了回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里面的厨房走出一名年约二十岁后半的男性。毫无疑问,他就是昨天穿着深蓝条纹衬衫的男人,只是这次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服装:他穿着淡黄色围裙,右手还拿着沾鲜奶油的打蛋器。
“恭候多时,你就是阿雅小姐吧?”
“是的。”
阿雅一阵混乱。
他不是侦探舍的人吗?为什么侦探被服务生叫做店长,还从厨房里走出来?那一身围裙和打蛋器又是怎么一回事?这太缺乏作为侦探的自觉了吧?
他灵巧地单手脱下围裙,与打蛋器一并塞给女服务生。围裙下则是深咖啡色的西装。变得比较像个侦探后,他取出似乎是放名片的银色轻薄盒。
“在下阿波,请多多指教。”
努力弯下高大的身体,男人——阿波先生递出名片。
“啊、是,请多多指教。”
阿雅反射性地回应并接过名片。名片上写着阿波侦探舍社长,阿波。阿雅轻轻吸气,然后吐气——冷静想想,根本没什么不可思议,阿雅说服自己。
这个人曾经是编辑,现在是咖啡店店长兼侦探,其中没有任何矛盾。虽然不论从哪个观点看,这男人和围裙及打蛋器一点都不相衬,但那又怎么样?侦探的兴趣是做蛋糕也没什么好指指点点的。
阿波先生为时已晚地摆出潇洒的姿态,伸出手掌示意店内深处的座位。
“我们到座位上谈,请往这边走。”
阿雅跟在他的身后,踏出步伐。
音响流泻着爵士风情的钢琴曲,店内的客人不多。面对面坐在舒适沙发上的两名粉领族正交头接耳地谈得起劲;一名微老的男性则戴着造型复古的老花眼镜,盯着财经新闻大皱眉头。
然后在最里面的座位上,一位穿着鲜绿色外套的青年坐在那里。他面朝墙壁,手撑着脸颊,桌上还放着他的笔记型计算机。
他是那位小说家。外套或是位子都和昨天一模一样。丝毫不感意外地,阿波先生也和昨天一样,背对着小说家在一旁的座位就坐。
阿雅在阿波先生的对面坐下,试探性地询问。
“请问一下,后面的那位先生呢?”
阿波先生疑惑地挑起眉毛。“怎么了吗?”
“我昨天见到你们两位交谈,想说这一位是不是也是侦探?”
“他不是侦探,虽然有时会请他帮忙。”
阿波先生转过上牛身,视线投向背后。
“喂,阿雨。”
坐在后面的男人似乎叫做阿雨。
阿雨先生一直盯着笔记型计算机,是不是在专心写作呢,阿雅猜想。不过事实和阿雅的猜测有出入。阿波先生将视线从身后转回来,并且摇摇头。
“这家伙好像睡着了。”
仔细一看的话,阿雨先生的头正缓缓前后摇晃。
“这家伙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这么长的睡眠时间有点让人难以置信。阿雅每天平均睡八小时,就常被朋友念说睡太久。
阿波先生歪着头问。“要叫他起来吗?”
“不用了,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向他问好。”
“这样比较好。硬把这家伙吵醒的话,他的起床气很可怕。”
阿雅望着点头打盹的青年身边,那里避人耳目似地有座不起眼的木制狭窄楼梯。
“侦探舍的事务所在二楼吗?”
“是的,但不经过这家咖啡店就无法上楼,这样挺麻烦吧。”
阿雅不假思索地想点头,但又觉得太失礼,改发出一声不干不脆的“唔”。
阿波的视线飘向咖啡店入口,他继续说。
“如果谈话内容需要保密,我就会用到事务所。但在咖啡店谈的话,不论是咖啡还是红茶,用来招待客人的饮料大致上都端得出来,而且店里的甜点颇受好评。真的有需要的话,酒类也一应俱全。”
最后应该是开玩笑吧,阿雅礼貌性地笑了。
阿波先生转回视线,滑稽夸张地耸了耸肩。
“太可惜了,我们店里甚至准备了真正的琴蕾。”
“琴蕾?”
“由于某本侦探小说而变得有名的鸡尾酒。”
这时,女服务生送上装水的玻璃杯与菜单。阿波先生点了大吉岭红茶,阿雅也点相同的饮品。
阿波转向阿雅,翻开菜单。“有兴趣的话,要不要点甜点试试?”
菜单列着各种闪闪发亮的蛋糕照片。蛋糕当然很吸引人,但阿雅摇摇头,毕竟她今天特地爬上漫长坡道的目的不在蛋糕。
女服务生撤下菜单,转身离去。
阿波先生从西装内侧的口袋取出黑色皮制的记事本。款式很常见,但与他高大的身型相比,就像玩具一样不相衬。阿波先生接着拿出一枝像铅笔一样呈六角形的银色原子笔并开口:
“让我来来摆摆侦探的样子,玩玩推理游戏好了。”
“咦?”
“比方说,你的委托和一名适合鲍伯头发型的小个子女生有关,对吧?她大概长期都穿着粉红色病服卧病在床。而且遗憾地,她已经不在人间了。”
惊讶得屏住呼吸,阿雅胸口一凉,全身血液都用一种她不熟悉的方式快速流动。围裙和鲜奶油让她大意了,眼前这男人是不得了的名侦探。
“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阿波先生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没推断,刚刚只是做样子而已。”
银色的原子笔指向咖啡店的入口处。
“因为刚才有位留着鲍伯头发型的幽灵在那里游荡呢。她挺在意你,我才猜你们应该有关。”
阿雅急忙转过身,但不见幽灵,眼前只有单调的咖啡店风景。
“她已经走了。我和她对上视线没多久,她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阿波先生沉稳的声音钻入耳里,阿雅缓缓地将目光转回他身上。
“她刚刚在吗?千真万确?”
“当然,再厉害的侦探,也无法说中不会谋面的幽灵发型与穿着。”
这就常识来想根本难以置信,但阿雅不得不相信。
她从座位上站起。“不好意思,我。”
“你追上去也没用。”阿波先生制止阿雅似地两手举在牛空。“没人追得上转身离去的幽灵,他们比风还自由。不论是墙壁或天花板都不成阻碍,想飘到哪就飘到哪。”
阿雅依依不舍地凝视着咖啡店入口才坐下。阿波先生用银色原子笔指着阿雅。
“你也见过那个幽灵吗?”
“是的。”
大约两周前,阿雅见到了她。
正因为阿雅看见明明已不在人世的她,才不得不相信幽灵的存在。
阿波先生稍微歪歪头。“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你的委托是?”
阿雅点头后思考一下该怎么开口。“我希望你帮我找本书。”
“书?不是幽灵?”
“是的,我要找一本书。”
因为看见幽灵,所以阿雅必须找出那本书。
关于那本书,阿雅只知道一件事。
书封是满版的天空照片。那是傍晚时分的天空,但不是被晚霞染成一片通红,而是靛蓝色,还零星地飘着几抹紫色浮云。
阿雅不知道书名,也不知道作者,连哪间出版社出版都不知道。唯一记得印着傍晚景色,留下深刻印象的封面。
阿雅大致说明完毕,阿波先生开口。
“还有什么情报吗?”
阿雅搜寻记忆,但一无所获,毕竟她没碰过那本书。但即使如此,阿雅还是试着说出想到的信息。
“可能是儿童读物,因为书收藏在小学的图书室里。”
阿雅在八年前见到那本印着傍晚天空的书,而那时她还是小学四年级生。
阿波先生的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像困惑的狗。
“那应该先查查图书室吧?比起让我跑一趟图书室,你自己查阅应该比较方便。”
“我已经去图书室查过了,但还是找不到。”
阿雅不由自主地皱眉,烦恼或沉思的时候,她总是有这样的习惯。
“阿波先生果然无法接下这样的委托吗?”
寻找书名或作者都不清不楚的书太难了,世上的书籍多不胜数。
阿波先生用银色的原子笔轻轻敲打两下记事本。“现阶段还无法断言,所以请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书与幽灵究竟有什么关系?”
尽管阿雅不擅长说明,容易搞不清楚该从哪边又用什么顺序开始讲。但只有这次,她非常确定故事的开头该从何说起。
她特别要自己露出笑容。
“一年前,我的朋友过世了。”
说起朋友过世时,阿雅尽可能露出微笑。有人说这样很轻佻,也有人说让人不舒服,不论是哪种人,他们都不懂阿雅这样做的原因。
那个人是阿雅最重要的朋友,而且这位重要的朋友讨厌用悲伤的态度对待死亡,所以阿雅决定笑著述说朋友不在人世的事实。
“我们在小学的图书室相遇,我希望阿波先生找出她那时常常在读的书。”
阿波先生专注地盯着阿雅一会。他觉得阿雅的笑容不得体,还是让人不快?
侦探的嘴角突然上扬。
“你挺不擅长假笑的。”
“咦?”阿雅第一次被人这样说。
“笨拙的假笑能令人心生好感,因为想象得出隐藏在背后的情感。可以的话,我希望帮上你的忙,但我还不太清楚状况。”
“对什么不太清楚?”
“你要找那本书的理由。我了解你想为过世的友人做点什么,但应该没必要找出两人刚认识时读的书。更何况离你朋友过世也一年了。”
正是如此。
阿雅要找出那本书是有理由的。
“她过世前,我收到她的信。”
那是收在蓝色信封中,仅有一张信纸的简洁来信。她一定知道自己寿命将尽,信中一条条写出两人相识至今为止的回忆。
“那封信提到关于书的事情,上面写着她忘了书名是什么,问我有没有什么印象,所以我才会留意。”
服务生送上白净的茶杯,依序将茶杯摆到阿雅和阿波面前,并在桌面角落留下账单。直到服务生微微欠身离开,两人都不发一语。等服务生的脚步声远离,阿雅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于是再一次摆出微笑。
“而且,我和她在图书室相遇。”
“你说的她就是指变成幽灵的朋友,对吧?”
“是的,大概两个星期前,我刚好经过小学前面。一边想着真令人怀念,抬起头看向图书室窗户的时候。”
她就在那里。
那时已是落日时分,洁白的校舍被阳光染成一片橘红。仰头望去昏暗的图书室内,只有肤色白皙的她像从背景浮现般鲜明不已。
“我就想:啊,她在找封面印着傍晚天空的书。”
阿雅想不到其他让朋友出现在图书室的理由。虽然不知道朋友现身的确切动机,但她想要找出那本书。
阿波先生点头。“我了解了。”
“你愿意帮我吗?”
“我试试看,似乎也不是毫无线索的样子。”
关于书的信息,阿雅只知道封面。她在小学图书室找过几遍,但无功而返。
“你说的线索是什么呢?”
他笑起来。“就是问你那位朋友啊,问她你要找的是怎样的书呢,就算忘了书名,大纲之类的也可能还有印象。”
的确,如果是她,情报应该会比阿雅多。毕竟她从两人相遇时就开始读那本书。
阿雅只在意一件事。
“真的有办法和幽灵交谈吗?”
阿波先生摊开双手。“谁知道呢,总之试试看。所以阿雅小姐,能否请你告诉我关于你朋友的事呢?”
阿雅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