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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病床,在床边单膝跪地,把止血带绑在雅惠的手臂上。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我的眼角余光看见已经洗好手的鸿池走进病房。我用酒精棉球擦拭雅惠血管浮起的手臂内侧后,以左手大拇指轻轻撑紧她的皮肤,以避免入针时血管偏离。接着我把注射器针头的盖子取下,将针头沿着皮肤一口气刺入静脉。
采完足够的血液之后,我松开止血带,拔出针头,用刚才使用过的酒精棉球压在穿刺处止血,再把注射器里的血液注入检查用的试管中。一般状况下,接下来只需要确认是否确实止血就好,但是这次还有另一件事必须确认。
在按压数十秒之后,我把酒精棉球移开,看着我刚才碰到她的部位。她的皮肤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应该没问题吧。”
我观察了整整一分钟之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雅惠以及病房里其他的人,也都露出放心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碰到小鸟游医师都没事,但昨天和那位实习医师握手的时候,却肿起来了呢?”
雅惠看着自己的右手说。
“该不会是因为你太害怕男性所造成的吧。”
就在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时,墨田用低沉的声音答道。
“因为太害怕所造成的?”雅惠皱起眉头。
“是的,没错。有可能是冈崎小姐对男性过度恐惧,使得男性碰到你的部位肿起来。”
“有可能有这种事吗?”
雅惠带着怀疑的口吻说,而墨田用力点头。
“我们的心和身体其实是紧密连结的。根据纪录,以前曾经有个实验:首先暗示实验对象有一块烧红的铁块,但实际上却只用一根普通的铁棒去碰触实验对象的身体,结果碰触到的部分竟然出现了烫伤。”
“这样啊。”
雅惠看来并没有完全接受,只是随口回应,接着将视线转向我。
“那为什么小鸟游医师碰到我却没事呢?”
墨田眼镜下的双眼转来转去。
“这、这个嘛。这种反应需要各种不同条件。”
墨田支吾其词,用眼角余光看着我。我隐约感受到她的视线彷彿在说:“还不就是因为你不像男人吗?”是因为我有被害妄想症吗?
“小惠,不用着急。医师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原因,进行治疗的。”川崎慢慢地走近床边。
“秀次先生。”
雅惠的表情变得和缓。他们看起来真是一对令人欣羡的登对情侣。
川崎轻轻将手放在雅惠的手上。雅惠并不像我碰到她的时候那么紧张。
“那我先把血液送去检验室。”
就在我准备离开病房时,忽然发现了异状,于是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雅惠本来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不要!”雅惠高声尖叫,把川崎的手甩开。
“小惠?”
川崎露出讶异的表情,呼唤女朋友的名字。雅惠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纤细的身体不停颤抖。
“啊!”我也睁大了双眼。
雅惠白皙的皮肤渐渐变得红肿,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屏住气息看着这个变化,目瞪口呆。
只不过才几十秒,雅惠的手就变得又红又肿,远远看起来就像戴着一个小型的拳击手套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雅惠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在床上缩起身体,藏住自己的右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川崎碰了她之后,接触到的部分就红肿了起来。那的确是过敏反应,而且是非常严重的过敏。
我碰到她的时候明明都没事,为什么男朋友碰到她的时候就会这样呢?
“小、小惠。”川崎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雅惠。
“不要过来!”
雅惠在病床上后退,象是要躲开他的手。
“危险!”
鸿池大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雅惠没有注意后面,就在狭小的病床上猛然后退,于是腰部撞上了防止跌倒的栅栏,失去平衡。
川崎朝女朋友探出身子,伸出手。雅惠一瞬间虽想要握住他的手,但是就在两人指尖接触的前一秒,她却颤抖了一下,将手缩回。雅惠就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跌落地面。
下一秒钟,病房里传出重重的跌落声。雅惠从大约一公尺的高度头朝下跌落,无力地躺在地板上,动也不动。
雅惠的头部下方涌出一滩鲜红色的血,缓缓扩散。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将内线电话的话筒靠着脸颊说。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冈崎雅惠没事吧?”
电话另一头的阿雅问道。
“是的,在那之后我们帮她做了头部ct,没有发现异状,似乎只是撞到头部,引起轻微脑震荡而已。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恢复清醒。”
“这样啊,那就好。”
话筒传来放心的吐气声。
雅惠从病床上跌落后,至今经过了三十分钟以上,雅惠已经回到病房。搬移的工作都是由女性来进行,我和川崎在这之间完全没有靠近她。
“那你应该已经把检体送去检验室了吧?”
阿雅在电话另一头问道。
“是,我确认ct没有问题之后,就送去检验室了。”
“那就好。等结果出来之后,应该就能做出诊断了。辛苦你了,你可以回来了。”
“啊,请等一下。”
就在我察觉她要把电话挂断的时候,我赶忙说。
“干嘛?”
“阿雅医师的假设,能够说明刚才发生的现象吗?为什么实习医师和男朋友碰到她的时候,接触的地方就会肿起来,可是我碰到她时,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就是因为你不像男人吗?”
“阿雅医师!”
“我是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别这么生气。你真的不是那个来了吗?”
阿雅在电话那头轻轻干咳了几声后,稍微压低声音。
“不过,也不是不能说明啦。”
“真的吗?该不会是她对男性的恐惧心理对生理造成影响,引发了过敏反应吧。”
“这是你想到的吗?”
听见阿雅犀利的质疑,我顿时语塞。
“不,是墨田医师想到的。”
“喂,你真把墨田那种人说的话当真啊?那只是个毫无根据的胡诌吧。的确,我们无法断言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可是那应该是在所有鉴别诊断都被否定之后,才有机会讨论的选项吧。如果你也是内科医师,就不要听信那种牵强附会的说词。”
“对不起。”
听完阿雅的教训,电话另一头的我情不自禁地缩起身体。
“对了,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叫做川崎秀次的男人在碰到冈崎雅惠之前,有没有和谁握过手?特别是跟医疗工作相关的人。”
听见阿雅的问题,我不禁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他在进入病房之前,的确和鸿池握过手。”
“和舞握手啊。原来如此。对了,那舞在握手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医疗处置行为?”
“有,她说她之前刚帮一位男性病人插导尿管。”
“插导尿管啊。果然不出我所料。”
“咦?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我一头雾水地问道。这么说来,雅惠第一次出现症状,是准备和川崎发生初次性行为的时候。至于插导尿管,虽然鸿池戴着手套,但是在和川崎握手之前,也曾经碰过男病人的下半身。该不会雅惠的过敏和男性的性器官有什么关联吧?我一方面觉得自己脑中浮现的想象很愚蠢,但另一方面,在重新检视这整个过程之后,也不禁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再过几个小时验血结果就出来了,到时候我就会揭开真相。在那之前,为了预防万一,记得不要让任何人碰到冈崎雅惠。”
阿雅愉悦地说。她八成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在大家面前揭发真相了吧。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出阿雅在墨田面前满脸得意地揭发真相的模样。
“不要让任何人碰到她?可是她现在正在接受缝合耶。”
“什么?你说什么!”阿雅突然提高声调。
“呃,因为雅惠小姐从床上跌下的时候,头部有个很深的撕裂伤。伤口虽然被头发盖住,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缝合一下比较好。”
“笨蛋!立刻去阻止这件事!太危险了!”
一个充满焦急的声音穿透我的鼓膜。
“呃,没关系啦。我是拜托女医师来帮她缝合。有位整形外科的女医师现在刚好有空,说可以来帮忙。”
“这和男女没有关系!做了那种事情,可能会发生严重的后果。”
就在阿雅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听见一阵象是尖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反射性地转过去,声音是从雅惠病房那个方向传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
阿雅可能也在电话那头听见尖叫了吧,她大叫道。
“我、我不知道。只是雅惠小姐房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象是尖叫的声音……”
我说到这里,只听见一声咂嘴的声音,电话就被挂断了。我犹豫了一秒钟,就放下话筒,拔腿狂奔。
川崎打开病房的门,脸色苍白地伫立在那儿。果然发生异状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冲进房间,看见室内的景象,不禁瞠目结舌。
雅惠倒在地板上,她的脸完全涨红,肿了起来。她朝着天花板的双眼没有焦点,一看就知道已经失去意识。墨田、鸿池,以及整形外科的医师围在雅惠的身边,束手无策。
她会有生命危险!看见雅惠的症状,我立刻这么判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边走近倒在地上的雅惠,一边大叫。
“我、我正准备开始缝合,只是在确认伤口……结果她就突然全身起疹子,昏倒了……”
整形外科医师手上还戴着无菌手套,硬济出沙哑的声音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只要是女性就没问题了吗!”
川崎激动地高声问道,但是没有人能够回答。
我蹲在雅惠身旁,打开她病人服的领口。看见她的身体,我不禁倒抽一口气。原来不只是脸,她连身体都冒出了红疹。看来她全身都出现了荨麻疹。
“冈崎小姐!冈崎小姐,你听得见吗?”
我大声呼喊雅惠的名字,同时将手伸向她的脖子。
她没有回应。我的指尖碰到的颈动脉非常微弱,看来她是因为血压降低而失去意识的。这是……
“是过敏性休克(anaphcicshock)!”我大声喊道。
过敏性休克是由于强烈过敏反应使得血液中的水分渗出血管外,造成全身浮肿,同时使得在体内循环的血液量减少、血压降低,进而产生的休克现象。雅惠的喉咙发出彷彿笛声一般的咻咻声。
不妙!我的表情变得凝重。她的喉咙也开始浮肿,可能会阻塞气管。倘若不马上处理,她可能会窒息而死。
“鸿池!”
我把雅惠的头轻轻往后仰,确保她的呼吸道顺畅,同时回过呼唤鸿池。
“呃、是!”
本来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的鸿池立刻站直。
“把急救车推过来!不马上处理会有危险!”
我下达指示后,鸿池立刻点头说:“是!”随即转身离去。不愧是刚完成急诊室的实习,她的反应不慢。
快,一定要及早注射“那个”。内心的焦躁催促着我。
就在鸿池将手伸向门把的瞬间,拉门猛然开启。看见站在门外的人,我睁大了双眼。
“阿雅医师?”
站在那里的是气喘吁吁的阿雅,她的左手握着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是过敏性休克对吧?”阿雅一边跨着大步走过来,一边大叫。
“没错!”
我也大叫回应,同时将雅惠的病人服掀开,将她的右肩露出来。我确信阿雅手中的注射器,里面装的一定就是“那个”。阿雅只不过是在电话的另一头听见尖叫声,就预料到这个状况,立刻赶来。既然如此,她手上的东西绝对是“那个”不会错。阿雅不可能误判这个情况。
阿雅滑坐在我的身旁,坐稳后,用嘴巴咬开注射器针头的塑胶盖,毫不犹豫地将针头刺进雅惠的右肩。
针头深深地刺进雅惠的三角肌,阿雅用力一按,注入注射器的内容物。
“什么?你替冈崎小姐打了什么?”
墨田歇斯底里地大叫,但阿雅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