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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对王夫人及俊一怀有杀意吗?”荻原问。他好像终于能理解博士说的话。阿雅发现,原来荻原的脑筋也转得满快的。
“我不了解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博士回答。
“您认为有人憎恨他们两人吗?”荻原用不同的方式再问一次。
“可能有,不过恨不恨是别人的自由。”
看来再怎么样询问也得不到有利的线索,荻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阿萌第一眼看到王博士的时候就被他吸引,她喜欢博士低沉的嗓音,象是低频的引擎声。原来昨天在天文馆,透过扩音器听见的是博士真实的声音。阿萌起初实在不敢相信,那声音是从眼前这位身躯瘦小的长者口中说出来的。方才博士跟荻原刑警对话时,不仅呼吸平稳,言词之间没有间断,还维持着一定的说话频律。萌箱觉得博士的说话方式跟阿雅有点相似。
“您知道十二年前失踪的铃木彰先生现在在哪里吗?”这次轮到阿雅,一旁的荻原对阿雅提出的问题暗自惊讶。
“他是我们的管家。”博士简短回答。
“管家?”荻原忍不住再说一次。
“没错!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是君枝的丈夫,你应该问她才对,况且这个问题跟事件并无关系。”
“是的,您说的对。”阿雅对博士微笑。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阿雅只好作罢。
“我想请问博士,今天晚上铜像会再消失吗?”阿萌决定问问看。
“有可能,但可能没办法问你们任何问题,今天就算要出题也没那个时间了。”
“好像每次铜像一消失,就有人会死。十二年前,王太郎就是这么死了。这次是律子夫人跟俊一。这些人的死跟博士您的魔术没有任何关连吗?”阿雅代替阿萌问了问题。
“两者没有关系,不过你的想法颇有趣。”博士回答。
“您曾说过如果有人可以解开铜像消失之谜,就可以继承王家,这是真的吗?”阿萌在一旁问。
“我的确曾在十二年前说过这句话。如今王太郎全家都死了,这样也好,没有人可以继承。”
“您的意思是?”荻原有点不解。
“就是我字面上说的意思。对金钱最有欲望的三个人都已经死了,之后到底谁会继承,我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博士以他一贯的口吻回答。
“想冒昧请问,如果您过世之后,您的家人可以继承多少遗产?”荻原对于财产继承的问题颇感兴趣。
“我没兴趣,那是活着的人要决定的。”
“您不会留下遗嘱吗?”
“不会。”
这是什么意思呢?阿萌思索着。众所皆知,王律子与王俊一过世之后,片山家就会继承王家的资产,那么博士口中所说“谁继承都可以”,指的是谁呢?会是亮子、志保,还是和树他们三人其中一个吗?
“博士,我们警方想对地下室进行搜查,因为杀人事件的关系这间屋子。”
“你查吧!”博士打断荻原的话。
“那我可以再叫两三个人下来帮忙吗?”
“无所谓。你现在就要开始吗?”
“啊,是的,那我现在上去叫人下来。可以麻烦您开一下楼上的门吗?”
“门现在开着。”
荻原向博士鞠躬,离开了房间。
“现在是我的读书时间,就到此为止吧!”博士对阿雅与阿萌说。
“博士,您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呢?”阿萌问。
“有趣,这是目前为止我听到最有趣的问题了。”王博士露出少见的笑容。阿萌不太了解博士所谓的有趣指的是什么。
博士沉默了一阵子后开口说:“抱歉,我的身体不太好。阿萌小姐,你可以拍拍我的背吗?”
阿萌站起来走到博士身后拍拍他,更能感受到博士削瘦的身材。
“谢谢。”博士转身向阿萌道谢。
阿萌坐回沙发,阿雅报以微笑。
“阿萌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博士问。
“可以。”阿萌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
“你每天都做些什么?”
“嗯,我现在是大学生。所以每天就是去学校。”阿萌只说到这儿就没再说下去,她有点了解博士要问的问题。
“你知道我的问题很怪吧?”博士说。
“我还是不太了解。”
“我最近常在思考一个问题,即使在数学中,也算是极基础的东西。就算跟你提起非标准分析学完成无穷小的理论基础的理论,你也不会了解。就算是我现在跟你解说,也没有意义。那么,思考这些过程的日常生活又是什么?大抵是呼吸、站起来、坐下,有时候到处走走看看,有时候咳个两声。听着,人不是光从表面上的的行为去判定其价值,肉体的作为是微不足道的。只是枝微末节。”
“枝微末节?”阿萌小声地念了一遍。
“是的。”阿雅跟阿萌说。
“人类在自身以外的存在会受到思考与自我存在的确认历程。这样的思考活动,不仅定义了外在环境,也认知到自己的存在。这或许就是你们所说社会持续律动的本质。好比说人需要呼吸,但呼吸与人类历史无关。呼吸并不等同于实实在在地生活,可是如杲要问我每天在做什么,我只有呼吸这个答案。”博士边说边绕了房间一周。
“博士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这里?”阿萌又问。
“这是你们所说的自我防卫,在我眼里是一种侵略。人类最懦弱的一点就是想承受他人干涉的矛盾情感,去寻求自己以外的存在事实上是种幻想。这大概是起源自单细胞生物吧。”
“想被接受也不行吗?”阿萌问。
“去定义能不能够没有意义。对我而言,就会直接说对某些事物感到无力;因为觉得无力,所以就会设法去克服。每个人都希望更坚强,这是基于人天生想要有安全感所致。”
博士点燃手中的烟。
“我的妻子在世时非常爱我,那是我的意志最不坚定的时候。通常这样希望别人的珍视或关心的情感,仅限于人们自身的思考领域。这样的限制往往剥夺了自由的情感。我渴求的意志,是更进一步的自由,超越自己的无限大,也超越了思考上的无限。因此即使我的妻子离开人世已经三十年,我得到的是重生的机会。地下室的八个房间属于我的,除此之外的人们全被外在环境所局限,只有我一个人是自由的。”
“自由有这么重要吗?”阿萌问。
“非常重要。因为人类是为了自由而思考,没有自由,任何事情都微不足道。自由就是人类思考后得到的价值。”
“可是动物不就没有自由?”阿萌不想那么快被博士说服。
“你真的这么想吗?你认为牠们会知道何谓自由的概念呜?动物们是为了生存而呼吸,也许大部分的人类也是如此。不过只要你觉得动物是自由的,并且透过动物去思考,那么你就会瞬间发现到自由。不思考的人没有自由可言。”
“杀人也是种自由吗?”阿雅问。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他人存在,也就没有杀人的概念。”博士回答。
“博士。”阿雅表情严肃地问,一旁的阿萌也暗自吃惊。“我的问题不是以您的世界为准,而是以一般的外界而言。”
“一般人觉得杀人是错误的行为,乃因为人都会有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本能。如果失去自己生存的价值,杀人的行为就变得可有可无。这里指的是一些逆向思考的人,他们的行为只算的上是自由的一部分。”
荻原在博士说话中途又走进房间,博士并没有看他。
“但思考是人的本能吧?所以杀人念头兴起于本能的欲求。”阿雅说。
“思考不是人的本能,杀人只是一种交换行为,我无法去约束他人。大多数杀人的动机,都只是想要逃离自己心中晦暗不明的部分,但不管怎样的条件,都有交换的自由吧。”
“您认为数学是什么?”阿雅又问。
“数学是种游戏规则。”
“抱歉,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哲学的时机,而是针对案情作了解。博士,您刚才批评王律子有什么缘故吗?”荻原拿着一杯开水。
“没有意义,而且我没有批评她。”博士捻熄香烟。
“您指的是王律子被杀也是不得已的意思吗?”荻原试着从博士口中问出些什么。
“你想要怎么解释都可以,只要说得通就是正确的。”
“您与王律子之间有嫌隙吗?”
“没有,我对那个女人没兴趣。”
“是这样的啊。”荻原端起刑事人员的架子。“您知道王有金钱上的困难吗?”
“我不知道,不过看得出来。”博士坐在椅子上。
“王俊一也是。”荻原起身继续说:“博士有任何的线索吗?”
“我也没有兴趣。”
“他们曾经跟您借过钱吗?”
“没有。”
“就您所知,他们曾与人结怨吗?”
“这个问题已经提过了,而且条件不清楚,我无法回答。”
“我的意思是,有谁会因为他们的死而得到好处吗?”
“可能有吧。”
“例如?”
“没有特定的人,说不定楼上所有人都有这种动机。”博士说。
荻原看了阿雅与阿萌一眼。
“为什么会得到好处呢?”
“因为每个人都深信不疑。”
“原来如此,深信不疑啊。”荻原皱了下眉头。
“获得利益、遭受损害、成功、失败,全部都是个人的评价。”博士补充。荻原对于博士的言论只有叹息。
“我明白了。现在我正派人进行搜查,大约要一小时。”说完,荻原礼貌性地点头,打开房门。
“那么,抱歉。现在是我的读书时间。”博士对阿雅与阿萌说,他起身离开黄色房间。
荻原与另外一名刑警和两位调查人员留在地下室,阿雅与阿萌则决定先回到楼上。登上螺旋梯前,他们看到荻原双臂交叉在胸口,站在打开的红色房门前。
两人回到暖和的天文馆,君枝正坐在沙发上,阿萌觉得君枝一脸不安的表情。
“警方还在下面进行搜查,话说回来,博士的身体真是硬朗。”阿雅对君枝说。
“有跟博士提到与这件事有关的问题吗?”君枝神经质地问道。
“该怎么说呢?这是警方的权责范围。”阿雅东张西望。
“阿雅下去是为了要协助警方办案吗?”君枝的话让阿萌吃了一惊,她转过头来看阿雅怎么反应。
“我跟阿萌只是想见博士一面而已。”阿雅走到距离南侧出入口较近的沙发坐下,君枝坐在隔壁的沙发上。
看到阿雅坐下,阿萌一时之间不知是要站着好还是坐着好。
“铃木女士,可以请问你一些问题吗?”阿雅说。
“嗯,您就问吧。”君枝面向阿雅坐着。
“昨晚你跟我说的事情,大部分还是瞹昧不明啊!”
“是。”
“请问我是不是不方便待在这里?”阿萌委婉地询问,但其实她不想离开这里了呢。
“不,您太客气了。”君枝摇摇头。
阿萌向君枝微笑致意,然后坐在阿雅旁边。她在心中告诉自己,现在要尽量不要吵到老师,要有大人的样子。这需要与她的个性背道而驰的决心,并表现出与平常迥异的态度,阿萌自己也明白这点。不过一旁的阿雅没有注意到这个,她很认真地看着君枝。
“你昨晚跟我提起那封警告信的事,有对警方说吗?”阿雅从容不迫地说。
老师的声音果然跟博士有几分相似,阿萌心想。
“我没说,因为那封信我没留着,而且说出来也没有帮助,毕竟律子夫人跟俊一少爷已经死了。”君枝低头不语。
不过君枝在事情发生前找老师谈谈,更加不合理吧?阿萌本来想这么说,但后来还是选择保持沉默,说不定老师等一下会问。
“昨晚你没告诉我,王太郎因事故去世时,你的先生也不知去向,说不定等一下警方会问起喔。”阿雅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君枝抬头看了阿雅一眼,很快又低下,或许她没想过警方也会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