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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车站附近的红绿灯挡下来,无数人潮流涌过斑马线。若看向旁边便会发现分发面纸的年轻人。这里总是有人在送面纸。
“小学后就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对话吧。”
“我和希望甚至能一起讨论波特莱尔。”
“那孩子有点过份聪明,不太适合当例子。”
“我只是举例告诉你,小孩子的成长速度因人而异。”
红绿灯切成绿灯。阿波目送最后头的路人匆忙跑过斑马线就踩下油门,汽车发出低沉的引擎音加速向前。
阿雨出声。“你这次无法和幽灵对话吗?”
“不管怎么试,他都只讲一些没意义的招呼。”
“譬如?”
“你好和欢迎光临是他的最爱,谢谢也蛮常用的。”
“有礼貌不是挺好吗?”
“从头到尾只说这些招呼语,算有礼貌吗?”阿波叹口气。“拜此之赐,不论名字、年龄或死因,我一概不得而知。”
“为什么呢?”
阿雨轻轻地托托眼镜。
“无法正常对话这点,我觉得是非常大的线索。我在小说中使用这种设定的话,一定会将这点作为剧情伏笔。”
那倒也是,阿波暗想。这孩子的语汇太偏颇,假设其中有原因是合理推测。
“帮我一个忙,先来确立故事设定吧。”
阿雨摇摇头。“我不太中意帮忙这个词。作家的工作是设定故事大纲,编辑判断要不要采用意见,以及思考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就好了。”
“世上也有和编辑互相讨论来设定故事的作家啊。”
“别人与我无干,只有我的作法重要。”
“嗯,是,所以你的书才很难卖。”
不管从好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阿雨个性都特立独行。他的作品赢得狂热书迷的同时也难以被多数人接受。
“总之请先描写出外表,应该有什么地方让你判断那小孩是小学生吧?”
“一目了然,他背着小学书包。虽然有名牌,不过看不太清楚名字,反倒有校徽。”
“怎样的校徽?”
“到咖啡店后我画给你看。”
前方红绿灯换了颜色,阿波今天常被红灯挡下。
红绿灯的法则大概就是这样——阿波这么想过,如果一开始是绿灯,绿灯就会持续好一阵子。一旦因红灯停下一次,之后就老是遇到红灯。这就像人生一样。不过每一件事都和人生相似。因为每件事都在人生中发生,人体验到的经验根本不可能外于人生本身。
阿波将汽车停在停车场,和阿雨一起沿坡道走了二十公尺,而幽灵男孩当然跟在身后。咖啡馆如同往常地客人不多,只有服务生精神抖擞。
“有客人哦。”阿作露出轻松的笑容,附在阿波耳边说道。
“二楼吗?”
“很难说,现在人在里面的座位。”
阿波和阿雨对看后走向店内深处的座位。阿波他们的老位子已经坐着访客,她是最近常拜访这家店的少女。阿雅露出犹豫的神色读着某封信。信纸是淡淡的蓝色,同色的信封则搁在桌上。
注意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欢迎回来,侦探先生。”阿雅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嗯,我回来了。”
阿波在她对面坐下,阿雨对她微笑致意后,径自走向二楼的楼梯。
他一如往常我行我素。
“那是?”阿波用眼神示意她手上的信。
“私人物品。”阿雅将信纸收进信封。
女生的私事可不能随便过问,于是阿波出声询问该问的问题。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被派来办事的。”
“如果要外带蛋糕,这里采在柜台领取的方式。”
“不是这件事,而且我昨天才吃了草莓奶油蛋糕,不可以连两天吃蛋糕。,
“谁说的?”
“体重计。”
“那辛苦啦。我会魔法就会把全世界的体重计都调成比实际轻两三公斤。”
“那有意义吗?”
“起码能暂时沉浸在幸福中。”
“女性是追求永久美貌的生物。”
“唉,人就是连明知无法拥有的东西也会抱持渴望。”
阿雅笑了。“说得过份,世界上还是有美丽的老太太的。”
阿波对她不点蛋糕这件事稍微松口气。
幽灵男孩正一脸稀奇地在附近东张西望。小学生多半喜欢蛋糕,但幽灵吃不了。
阿波在内心嘟哝真是无聊的多愁善感。活着的人根本没必要在意死去的人,就算大谈蛋糕也没问题。不过阿波一向不知道如何好好对待小孩,不由得感情用事。
他切换心思,继续刚才的对话。“所以你被派来办什么事?”
阿雅微微歪头,“想听听侦探先生目前的工作报告。”
阿波用食指敲额际,“为什么是你来办这事?”
“就算发现幽灵,也很难向理事长解释吧?如果是我,你的任何说法都能接受。”
要向那位理事长解释幽灵的确有点难开口,阿波暗忖。
“不过可没侦探会将案子报告给女生,而且我还搞不清楚你为何知道这件委托。”
“非常简单,”阿雅回答,语尾彷彿要加“亲爱的华生”。“我介绍了侦探先生。”
“介绍给那个理事长?”
“正确来说,是介绍给理事长的女儿,我们认识。”
理事长有一个和阿雅年纪相仿的女儿,确实一点也不奇怪。
阿作前来点餐,阿波点了咖啡,阿雅则点了苹果调味茶。
“有发现幽灵吗?”
“嗯,有,就在那里。”
阿波将视线转向幽灵男孩,男孩正飘在空中,望着挂在墙上的海岸风景画。但画中的海岸实际上并不存在。
“咦,在哪里?”
“在那边盯着画瞧。”
阿雅盯着那一会,皱起眉毛摇摇头,“我看不到。”
“这也没办法。一般人看不到幽灵。”
“我明明看见小星。”
“那是例外。就算看见某位幽灵,也不代表能看见其他幽灵。”
多数人都看不见幽灵,就算看得见也限于非常亲近的对象。人们一般看不见毫无关系的幽灵。
“但侦探先生看得到很多幽灵吧?”
“是啊。”
“为什么?”
“谁知道,以前就这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阿雅不满似地皱眉。“真好,对方是什么样的幽灵?”
“小男孩,六、七岁。可能生前很喜欢抱母亲,他一看到路人就抱上去。”
“那就是人在商店街容易跌倒的原因吗?”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那样的话,明明只要抱住自己妈妈就好了。”
“就是说啊。”
大概看画看腻了,幽灵男孩轻飘飘落到阿波的膝盖上道声“你好”。“嗯,你好啊,”阿波回应,男孩开心地露出笑容。
“我说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你的名字是什么?为什么待在那条商店街?”
然而。
“比方说,”回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左手抱着笔记型计算机,这个人刚刚就是为了拿计算机才走上二楼。“他说不定是寻找母亲才到商店街,生前可能和母亲多次造访那里。”
“有点奇怪。”阿波摇头。“根据我听到的说法,七、八年前就发生脚被抱住而跌倒的意外。这家伙要找母亲的话,这段时间绰绰有余。”
“解释要多少有多少,可能母亲搬家了,也可能男孩搞错商店街。”
“搞错了?”
“相似的商店街多不胜数,变成幽灵飘来飘去时,到了不同的商店街。”
唔,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根本当不了线索。
阿雨随即在阿波身后相邻的老位子坐下。他打开笔记型计算机,开启电源。
“男孩无法回答就只能问其他人了。何不试着画人像素描?”
但他不太会画图。阿波于是看回阿雅。“我记得你参加过美术社?”
“我不喜欢绘画,一画就不舒服。”
“好极端啊。”
“我也受不了辞呈。”
“辞呈?为什么?”
阿雅脸上浮起十分明显的假笑。
“以前某部电影中老师递辞呈的画面,让我有点心灵创伤。”
“原来如此。”
人有各式各样的心灵创伤,阿波也有。譬如说细骨头很多的鱼、曾经是祖父书房的卧房,还有用汽车音响听听改变世界。
阿波掏出记事本和原子笔,他做好觉悟后动笔描绘起男孩的脸。不一会,记事本上就出现貌似枯瘦猴子的人形。阿雅认真盯着阿波笔下的图,然后严肃地托着下巴。
“不愧是幽灵,真像妖怪。”
“是啊,不过本人其实是随处可见的男孩。”
幽灵总以生前的样子出现,既没有诡异的阴惨脸色,也不会少去双脚。就算因为悲惨的事故过世,多半也是毫发无伤的模样。阿雨推测幽灵的模样八成来自于当事者认定的外观。
此时,阿作托着托盘现身,上头放着咖啡杯和装苹果茶的玻璃杯。她的目光在一一将杯子摆上桌面时停在记事本上。
“画得真差。”
“是啊,我知道。”
“这在画什么?”
“男孩的肖像素描,用来寻人的。”
阿作两手环胸,托盘揽在胸前。“我来帮忙吧。”
“你会吗?”
“如果有特别津贴的话。”
她挑起笑容,从阿波手上抽走记事本。
脸型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圆脸。
男孩有靠近脸部中心的眉毛和眼睛,还有薄薄的嘴唇。
阿波意识到一边观察乱窜的幽灵男孩,一边给指示有一定困难。阿作原本用阿波的原子笔,最后还是从柜台拿来铅笔和橡皮擦,正式画起肖像素描。
确认数次后,阿波点头。“嗯,一模一样。”
阿作的素描完美,活脱脱就是在店内到处跑的男孩。
她放下铅笔,露出灿烂的微笑。“我很期待特别津贴哦。”
“现在应该还在工作时间吧?”
“画人物素描不在工作范围,我的工作仅限用笑容和美貌接待客人。”
关于美貌这点,阿波虽然想发表一点意见,但他有预感会引起麻烦,决定还是算了。阿波接着在完美的人像素描下一页迅速画出简单标志。因为是组合变形的文字,即使是他也能毫无困难地写出来。
阿作和阿雅同时探头看标志。
“这什么?”阿作问。
“校徽。”阿雅回答。“我们小学的校徽。”
阿波望着阿雅,她露出惊讶、疑惑以及奇妙的恍惚神情。
“你说是你母校,就是有傍晚天空封面那本书的小学吗?”
“是的,是我们学校的校徽。这代表什么?”
“那个男孩会是你的学弟吧。”
阿波意识到事情太巧,但仔细一想,男孩所在的商店街就在阿雅的小学附近。那一带的小学数量也不多。
在背后敲打着键盘的阿雨停下动作。
“阿雅同学,你听说过关于他的事吗?”
“咦?”
“根据社长的说法,那个男孩引发的灵异现象七年前就开始了。那时阿雅同学应该还是小学生?”
对了,阿雅现在是高中三年级,七年前还是小学五年级。虽然学年不同,但同一学校的学生有人过世,她可能会听到传闻。
但阿雅摇摇头。“对不起,我没任何印象。”
“这样啊。”阿雨轻轻地点点头,继续敲打键盘。这时,阿波扭过身体,探头看笔记型计算机的荧幕。阿雨不太喜欢被人看到还在写的文章,但这次没阻止阿波。
男孩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是因为他连自己都一无所知。
男孩不知道自己的长相,
那是因为他对镜子的构造毫无概念。
男孩只知道些许语句,
那是因为在他的小小世界中充满这些话语。
男孩不知道如何对话,
因为没人向他说话。
阿波从头到尾粗略地看两次,然后歪歪头。
“这什么啊?”
“这次的设定。”
“你知道什么了吗?”
“我不是知道,只是想到这些可能性。”
阿雨存也不存就关掉文字档,切掉计算机电源。
“好,来取材。有校徽和肖像素描就可以查清不少事。”
阿波点头,忽然想起杯里还剩一半咖啡。
逐渐染红的天空中,浮着几朵颜色杂驳的云朵。
阿波拿着肖像素描打采了三小时左右,仍然没得到像样的情报,而幽灵男孩跟着阿波走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