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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馨怀中一边发抖,带着仿佛快要落泪的表情,但是仍勉强自己露出笑容的她。
让阿馨碰触内心最深处伤口的她。
阿绪的笑容逐渐占满阿馨的思绪。
不好。阿馨小声这么说道,并甩了甩脑袋。
明明正看着现实的阿绪,但在不知不觉当中,阿馨的意识却转向了那正占据阿馨所有思绪,过去和阿绪的回忆。阿馨现在的注意力,甚至无法让阿馨持续看着现实的阿绪。
阿馨咬紧牙,用力将腿上的毛巾绑紧。剧痛让阿馨的意识稍微清醒。
“至少,就算一下也好,只要有亮光的话……”
阿绪边调整呼吸,口中边这么说道。
从暗处可以清楚看到亮处的东西。但相反的状况却难以看清。
敌人的狙击手肯定能清楚地看见她们。因为就算姑且不论来自地面的照明,也还有直升机从空中直接将灯光打在她们身上。
如果至少有架直升机站在她们这边……
不,就算没有站在她们这边,是否有办法可以利用呢?
阿馨灵机一动,从提包里取出阿绪计算用的活页本。阿馨撕下三张,然后用钉书机将纸相连,接着阿馨用沾了血的手指,开始在上面写字。
管不了那么多了,肯定有一试的价值才对。
为了让直升机能够看清,阿馨高举起写上血字的活页纸。
“拜托,照医院”
媒体不可能没注意到才对。阿馨的想法料中了。
一架飞在空中,和学校保持一段距离的直升机突然改变方向,朝医院飞去。警察的直升机立即追了上去。但这样一来,警方便失去来自空中的照明,躲在长椅后的她们也得以躲过光亮。
相反地,由于媒体直升机投下的灯光,让医院显现在光亮当中。
“看见了。”
阿馨也转头望向医院。阿馨看到白色的医院,还有停在医院屋顶上的小型直升机。以及用肉眼能隐约看见的,黑点。那是因为附近统一成白色,才能看见的黑点。眼中满是眼泪的阿馨,无论怎么抹去泪水,都只能勉强看见。
阿绪的呼吸声。缓慢,并且沉静的呼吸。吐气、吸气、吐气、吸气。
然后在她缓缓将气吐出的同时,阿绪仿佛与横隔膜的动作同步般地缓缓扣下扳机。
得到解放的撞针撞击雷管,爆粉起火。火药燃烧。因爆炸产生高压而推动的7.6公厘铅弹,从二十二英吋的枪管中窜出,突破音壁,划破夜空。
阿鹰步枪的咆哮响彻天际。
“搞什么鬼!哨戒机在干什么!?快把他们赶开!借来的狙击班不能让人……”
朝无线电呐喊的阿岛,话声临时中断。
阿雅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刚才在转暗的学校屋顶上,瞬间闪现一个微小,真的十分微小的闪光。细小到如果没能事先预期,就无法察觉的程度。那是大口径加上偏短枪管的阿鹰步枪所发出的枪口闪光。
阿岛切换了无线电的频道。
“有被打中吗?”
伴随着微弱的杂音,无线电传来回应。
“……瞄准镜被击中。没有人员伤亡。”
“在这种距离下初弹命中?对方是外行人吧?”
“对手很有本事。”
“那把枪是轻量型的试作品。枪管也只有二十几英吋……是运气吗?”
“运气也包含在本领之内。而且那是阿鹰的试作品。和量产品不同,应该是不惜投下大笔金钱跟时间制作的东西,因此就算是那种尺寸,品质也——”
学校屋顶再次闪现出难以辨视的微弱闪光。接着在大约间隔一秒之后,阿岛便听见无线电那头传出的着弹声,还有山本惊讶的叫声。
“这也是运气吗!?”
“……这样下去,依风向而定,对方能够命。……请允许射击。这是正当的防卫行为,在法律上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能允许将她们击毙。大众可不会在乎活着的警察有什么人权。到时候被批评的只会是她们。”
“我会避开要害。”
阿岛抬头仰望着窗外的天空。
“第二发才射偏过,说这什么话!媒体的直升机已经赶走了。她们应该已经不会再有攻击才对。”
但是,就像是在嘲笑那么说的阿岛一般,她们又射出了第三枪。应该已经陷入一片漆黑的医院屋顶遭到射击,无线电中传来山本一再请求允许射击的沉痛声响。
“位置完全被锁定了!”
为什么?阿岛才这么说完,便突然想到原因,动手打开窗户探头观看。阿雅也明白了。
是房间的照明。虽然顶楼的照明已经全部关闭,但对方应该是根据在狙击班所在位置下方,其他仍有亮灯的窗户来推测出位置吧。例如像“从右数来第七个亮灯房间的正上方”。虽然那么做也只能算出大概位置,但她们和警察不同,只要能够命中,对她们来说就足够了。
但是更严重的,是现在这种糟糕的状况。虽然她们已经看不见目标还能射击的技术是很令人惊讶,但另一个更令人害怕的问题,是她们如果在射击时手稍微不稳,不小心让枪口低个数公厘,那么铅弹就会射进底下的病房。
阿雅内心在希望她们顺利射准的同时,也抱着希望子弹不要射中屋顶狙击班的矛盾想法。
“不准还击。立刻后退。剩下就等突入班把门弄开后再处理。”
“可是,要是在这里让步……她们也有自己的骨气。”
“专家就要有专家的样子,要懂得判断让步的时机。把自尊丢掉。”
“可是!”
“你们只是因为首次经历实战,所以才特别冲动。真正的狙击手,就要正确理解状况,给我冷静一下。”
阿谷瞄了一眼正隔着无线电与对方争执的阿岛,然后向阿雅使了一个眼色。那是“动手”的讯号。阿雅看了一眼先前被阿岛开枪打飞,掉落在地上的p90,然后点了点头。
“可恶……你们有自信吧?”
“有。”
“那就去做吧,绝对不准杀了她们,也不准被杀。”
“遵命!”
两人在山本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采取行动。阿雅朝枪的方向扑去。阿岛虽然立刻察觉,将手上的枪朝阿雅指去,但却立刻被阿谷一脚踢开。枪并没有脱手,但是阿岛的枪口偏向天花板。
阿雅捡起p90拉起击槌,将枪口对准阿岛。阿岛勉强还握在手中的枪还固定在指向天花板的方向,阿岛停止动作。
“你们想让状况失控吗?”
“不,我们是要阻止。”
阿谷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病房。而阿雅则一边用枪指着站在窗边的阿岛,一边后退,然后跟着阿谷离开。门被关上。两人在医院内奔跑。
目的地是学校。为了不让两位少女丧命,两人奔跑的脚步声在医院回荡。
弹匣里有五发子弹。已经射了三发。不知道结果。所以阿绪开始进入第四射的准备。
这女孩真厉害。阿馨再次这么想道。在进行射击的瞬间,就会展露出判若两人的一面。那是不存在于阿馨的手臂中,另一个阿绪的样貌。仿佛就像是和枪连接的一组零件。但是并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超乎机械之外,精炼完成的某种东西。
也许是因为以夜色为背景,还有着仿佛舞台灯光般从空中打下的照明,让阿绪看起来更加耀眼。
在阿馨出神想到这里时,灯光突然转弱。直升机正在离开。然后……。
长椅,还有阿绪的身体突然一阵晃动。撕裂空气的闷响。
是狙击。
接着是四散的长椅木屑。在一秒之后,来自远方的长声枪响。在阿绪她步枪摆设位置的正下方,长椅的椅背被开出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空洞。子弹打穿了后方彼此相邻的长椅,打穿了那重叠两层的椅背。
“阿绪!”
阿绪手握着枪,像是被人推开一般朝后方踉舱数步,发出痛苦**的阿绪仿佛随时都要倒地,但她撑住了。
子弹划过她的右侧腹。阿绪的制服被划破,些微皮肤被挖走,血液就像是某种糖浆似地沿着腰部缓缓扩散。这都多亏阿绪将左腿靠上长椅,右腿伸直,导致身体有些微倾斜的关系。否则一个弄不好就是致命伤了。
直升机间不容发地再次回到她们上空。
阿绪交互看了一眼长椅上的空洞跟自己身上的伤口,然后皱起眉头,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那家伙,还活着。”
“……你没事吗?”
没有回答。阿绪额上一边渗着汗水,一边再次将毛巾垫上椅背,然后将枪身靠上毛巾,眼睛对准瞄准镜。看着阿绪这些动作,让阿馨明白她没有回应阿馨的余力。阿绪多半在内心某处,认为已经将敌人打倒了吧。
阿绪进入射击姿势,但已经不是像先前那样冷静的呼吸,而是凌乱、只是急促重复的呼吸。阿馨明白阿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但是她的呼吸没有恢复平静。
射手的动作在狙击时需要尽可能地平静。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就等于要自己让成为不会动的标靶。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但对方带有杀意。面对那样的对手,让脑袋在暴露在外的状况下静止不动,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恐怖。由于刚才已经证明就算是躲在长椅后方,也无法发挥任何防御作用,因此实际上跟完全暴露在外是一样的。
而且她们这边又再次被飞在上空的警察直升机照亮,而对方则再次融入黑暗中。现在只能大概推测敌人的位置。
处在这种仿佛已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状态,不可能不怕的。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阿绪。”
“不要。我不要。那家伙对馨做了那么过份的事,阿馨绝对不能放过他。”
“可是,这样根本不行嘛!打不中的啦!你根本看不到吧!?”
阿绪将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用那被泪水沾湿的双眼狠狠瞪着阿馨。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让阿馨感受到仿佛心脏被打入钉子般的痛楚。
“才不会不行!才没有什么不行!绝对会打中的!我知道……就在那里。所以、所以……会打中的!”
阿绪这么说完,又重新摆好姿势。但她闭上的眼睛一下就流出泪水,因为焦躁,让阿绪喘着气,就连呼吸都无法控制。枪口末端也不稳地上下晃动。
“已经没机会了,阿绪。就算是最佳状态,这种状况都很难命中。更不用说你现在这样……”
“可是,馨……不要看你这样任人欺负。而且看到馨被人欺负,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不要那样!”
现在的阿绪仍拿着步枪,但肩膀却在颤抖,并且脸上满是泪水跟鼻水,但就算是那样,她的视线仍对准瞄准镜。先前那样的帅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们不是讲好的吗?阿馨会打倒所有欺负馨的人。”
并且,我会打倒所有欺负阿绪的人,我们是这么说好的。没错,我们说好的。
“所以、所以,我绝对……”
“已经够了……够了,别继续了!”
阿馨拉开嗓门,并且拉扯她的上衣。
阿馨拉开嗓门,并且拉扯她的上衣。
什么约定,食言就算了,如果那会变成负担,那忘记就算了,如果会给阿绪带来痛苦,那阿馨会怎样,根本就不重要。
“你办不到的,你会死的!已经够了!”
“才不会办不到!我绝对能打中的!我不会死的!”
“已经够了,这种腿伤根本不痛的,算了吧!”
“不要!”
始终拿着步枪的阿绪,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因为用双手拿枪的关系,她连擦眼泪都办不到。现在的阿绪就像在冬季寒气中发抖的小孩一样不断颤抖,就像连微风都能吹倒的小草一样柔弱。可是就算是那样,她仍拿着枪。仍持续将枪拿在手中面对敌人。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戚受着敌人刀刃架在自己颈部的恐惧。浑身颤抖,但就算那样,仍旧……
她、阿绪她,绝对算不上是坚强的女孩。原本她应该是个必须受到许多人疼爱、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女孩。就像是忘记血肉味道的狗,就像是忘记如何在河川和大海中游泳的鱼,就像在笼中渡过太久而忘记天空的小鸟。就算是应该疼爱、保护阿绪的存在只会伤害她,她也只能依赖着那个存在才活得下去。她就是那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