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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灯光照耀下,空无一人的校舍显得十分冷清。
搜查官们将学生救出来之后,建筑物里头现在已经没有半个人。
学园内部停满了数不清的警车和救护车。
学生们在腹地里的特设医疗帐篷前排成队伍,等到健康状况确认无虞后,便能够和监护人一同返家。看着孩子被送往医院的父母,和前来迎接的家人相拥而泣的学生。在事件结束后,人们呈现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状态。
阿理靠在救护车上,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眺望在学园各个角落上演的戏剧化光景。不断冒出蒸气的温热咖啡杯,让她实际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今天早上,在来学校上学之前,阿理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这么大规模的事件之中。
跟好友阿姬在上学途中开心闲聊,等开学典礼结束后,两人再一起去逛街购物。未曾改变过的每一天,今后原本应该也会持续下去才对。
一切彷佛已经是相当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阿姬。”
想起完全变了个人的好友,这不知是阿理第几次涌现想哭的冲动。
但她仍拼命忍住泪水。
她望向学园里其中一个帐篷。那里聚集了众多感染者的监护人。
“因为我们大量逮捕了遭到感染的学生,必须向他们的监护人说明理由呢。”
一旁突然有人这么告诉她。
阿理转头,发现那里站着一名身穿长版大衣,拄着拐杖的老人。虽然给人一种白发老绅士的印象,但右眼上的伤痕和眼罩,让他的容貌特征相当明显。
阿理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名前来攀谈的老人。
老人又继续对愣在原地的她说明现况。
“这些监护人完全不知道恐惧之脸的计划目的是杀害自己。在召开说明会的同时,我们也打算针对学园的违法交易,向他们展开讯问。”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呢。我是阿狩,在内阁情报调查局担任局长。”
阿狩露出温和的微笑,并伸手表达善意。
和他握过手之后,阿理回想起这个名字。
“你就是透过无线通讯,从对策本部跟我说话的阿狩先生吗?”
“你的行为侧写真的相当出色。托你的福,我们才得以马上锁定嫌疑犯呢。”
“别这么说,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听到自己有别于常人的能力获得赞赏,阿理不禁害羞地低下头。
不过,她随即又抬头向阿狩问道:
“请问阿雅人呢?”
“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阿狩直接了当地回答。
“她表示自己已经尽到职责,所以打算马上返回看守所。目前还在办理相关手续。”
“怎么会!她甚至不跟我说一声就走吗!”
“你希望她跟你说一声吗?”
“是的。”
阿理坦率地承认了。
至今,她一直认为阿雅是自己必须憎恨的对象。
然而,为了拯救打算去回答问题的阿理,阿雅甚至愿意当她的替身。
就算被阿理辱骂、伤害,到头来,阿雅的脑中仍然只有阿理。
从开始到最后,阿理都被这个姐姐守护着。
就算阿雅是个重大罪犯,阿理也希望至少能向她道谢。
在她遭到处刑前,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能跟阿雅说话的机会。
“请问没有办法让阿雅减刑吗?”
“你的意思是?”
“今天这起事件,如果没有阿雅,恐惧之脸的计划就会成功。感染冬木老师的记忆的学生,将会杀死自己的父母。各界的重要人士将同时被杀害,媒体也会向全世界举发这所学园的丑闻。这个国家想必会因此失去威信。”
“说得也是。”
“阿雅在千钧一发的情况下阻止了恐惧之脸的计划。虽然她一度表示要杀死所有学生,但最后还是愿意照我的期望解决事件。从开始到最后,阿雅都没有背叛。我希望她至少能获得一些回报。”
“你很温柔呢。他这次的活跃表现,的确令人叹为观止。不但指出有内奸存在的事实,还比调查机关更早一步发现真相。给我们解除炸弹的契机,同时也像你所说的,守护了学生及其家人的性命。简直称得上是英雄的表现。”
阿狩苦笑着继续往下说。
“不过,也请你想想。在过去,阿雅曾经参与了造成百万人丧命的恐怖攻击行动,还让警视厅陷入差点瓦解的状态,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就算将她的罪刑稍微减轻一些,你认为有其他比死刑更适合的刑罚吗?”
“再说,她本人并不希望减刑。”
“其实,今天并非我第一次和她见面。至今,她从未打算逃避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或许是想要赎罪吧。必须背负着绝望活下去——她似乎对化身成恐惧之脸的阿姬同学这么说过?很像阿雅会说的话呢。大部分的人,都无法活得像他这么坚强。”
面对他人的时候,阿雅吐露出的言语总是冷酷又残忍。
没有半点体贴可言,却又能直捣人心,令人疯狂。
阿理无法放下内心对于阿雅的苦涩情感。
尽管如此,她仍试着询问阿狩其他的问题。
“阿姬他们能够恢复原样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呢。目前,我们的人员正在调查技术面是否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不过,就算能除去冬木的记忆,也不确定是否能一并抹消已经在感染者心中萌芽的那份仇恨双亲的情感。人类的情绪是相当复杂的东西。就算可以代入加法运算,却很难套用减法。学园的系统能够在人的大脑植入新的情报,或是扭曲原有的情报,但无法加以消除。”
“这样呀。”
阿理倍感遗憾地垂下头。看着这样的她,阿狩露出严肃的神情。
“我会过来向你攀谈,是因为有一件必须告诉你的事情。”
“必须告诉我的事情?”
“非常遗憾的是,我们必须让这起事件的真相埋葬在黑暗之中。”
阿理早已预料到这点。所以,她只是沉默着,然后不甘心地眯起双眼。
阿狩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明:
“当然,和学园进行违法交易的那些监护人,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然而,这次的事件,也有政治、经济、演艺圈等各种不同领域的知名人物牵涉其中。倘若这些人物同时被定罪,将会动摇这个国家的威信。恐惧之脸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失败。如果想真正阻止他的计划,就必须把这起事件“当作从未发生过”。”
“对媒体公开的情报,将会局限于“名为恐惧之脸的精神病患占据了学园”这样的内容。必须将学园的秘密当作不存在。不过,这所学园会被拆除。涉入相关犯罪的人虽然不会遭到起诉,但我们会以妥当和平的方式,强迫他们离开现在的官阶地位。”
“太狡猾了。将阿姬他们恣意玩弄于股掌之间,最该接受制裁的人,却不会受到制裁。”
“我宣誓效忠这个国家,也向过去的战友发誓会守护这个国家。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就算是会弄脏双手的行为也不例外。”
“真的非常抱歉。你曾经协助我们解决这起事件,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告知你一声。”
阿理紧紧咬唇,因逐渐涌上心头的怒意而颤抖起来。
但同时,她不得不承认阿狩的话也有一番道理。
倘若因这所学园的丑闻,导致社会上的重要人物一齐失势,国家将会陷入极为混乱的状态。
将恐惧之脸的计划视为不曾存在过,才能真正阻止他的计划。这想必也是正确的判断。
“你觉得不甘心吗?”
“这是当然的呀。”
“那么,我把这个给你吧。”
阿狩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名片。
看到阿理接下他的名片,阿狩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经过这次的事件,我想你也能明白,这是个连人们的梦想和爱情都能用金钱买到的时代。世界变得太过复杂了。然而,无论是哪个时代,社会上充满着欺瞒与恶意,都是未曾改变的事实。为了与其相抗衡,疾恶如仇的人必须挺身而出。我们不问年龄或资历,只要是优秀的人才就好。倘若你有意愿让这个社会往好的方向改变,内阁情报调查局的大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喔。”
阿狩轻轻朝阿理点头致意之后,便带着微笑离开了现场。
阿理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她低头望向手中的名片,感慨万千地低喃:
“内阁情报调查局啊。”
阿理将名片收进怀里,抬头仰望夜空。
虽然是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的漆黑天空,但皎洁的明月仍散发出温柔的光辉。
阿理眯起双眼,让自己沐浴在月光之下,就在这时候。
“阿理,原来你在这里!”
接在阿狩之后现身的,是一名在西装外头披上大衣的男子。
衣领上头别着议员徽章的他,是现任的厚生劳动大臣。
是阿光的父亲,也是阿理监护人的阿破议员。
“阿破叔叔。”
阿理不知自己这时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听说,阿破议员的亲生儿子阿光,被发现陈尸在校舍里头。
剩下的,就只有没有实际血缘关系的养女阿理。
对阿破议员或阿光的母亲而言,只有在家中遭到排挤的阿理幸存下来,究竟会令他们作何感想呢?不安和罪恶感充斥在阿理的胸口。
“我听说阿光的事了,真的很遗憾。”
“噢,对喔。”
对喔?
明明是亲生儿子死了,他的语气却像是几乎忘了这件事。
是自己多心了吗?从阿破议员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没有半点为吾子之死感到哀痛的反应。
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紧张又焦急的情绪。
“那种臭小鬼怎么样都无所谓。比起这种事,我们现在要马上出发。”
“你说“这种事”?遭到杀害的是你的儿子阿光呢!”
“我不是说无所谓了吗!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辩论这个!”
亲生儿子的死怎么样都无所谓?
阿理不禁哑口无言。同时,阿破议员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以它抵住阿理的腹部。阿理知道这个坚硬的筒状物是什么。所以她更错愕了。
“你为什么会有枪?”
“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逃亡到国外。在内阁情报调查局查到我身上之前离开。”
阿破议员以枪口对准阿理这么威胁道。
这里是距离学园腹地有一段距离的立体停车场。
阿破巧妙地避开媒体,强拉着阿理的手抵达此处。
这栋无机质的水泥建筑物内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只有昏暗的灯光打在地上。
一辆辆整齐并排的空车,彷佛正沉默地眺望着阿理被拉着手前进的模样。
“好痛!请放开我!”
“不是要你安静点吗?还是你想在身上开个洞?”
阿破将枪口对准阿理恐吓。
无法理解阿破这么做用意为何的阿理,脑中只是一片混乱。
最后,阿破来到了停驻的爱车前方。
他打开后车厢,然后对阿理下令。
“进去里面。”
“我不要。”
“你这个孩子不听话!”
“请你至少说明一下理由!”
或许是再也无法忍耐阿理不愿配合的态度,阿破直接将阿理的身子硬是拉近自己,然后将她推向后车厢。他将枪口抵着阿理的下颚,一张脸朝她逼近,以满头大汗的急切神情开口警告:
“都跟你说没时间了吧?要我以蛮力把你推进去也行喔!”
“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还说阿光的死怎么样都无所谓。你疯了吗,阿破叔叔!”
“你就这么想知道真相吗?”
阿破露出卑劣的笑容,然后以另一只没有持枪的手抚向阿理的下腹部。
“呀啊!”
无视阿理因羞耻而满脸通红的反应,阿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开口。
“这个母体是那位大人的东西呐!”
“那位大人?”
阿破以猥亵的动作不断抚摸阿理的下腹部。
这么做的同时,他以僵硬的笑容继续说明:
“我就告诉你吧。关于这所学园的记忆交易,我也是创始人之一。”
“为了不让学园的秘密曝光,我铺设了好几道安全防线。我将杀人的知识传授给部分的学生,让他们在学园里担任你的护卫。在这种时候,他们也能负责排除敌人,是相当好用的暴力专家。不过,我下令他暗杀嫌犯之后,却落得这番田地。本应暗杀恐惧之脸的“佐成”反被杀死,真相也因此曝光。天照制药的社长桐生死后,就变成我要独自负起全责了。开什么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