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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先回行政大楼了吧?”三浦刑警问滨口。从茶色大伞上掉落的雨滴,弄湿了他的肩膀。
“嗯,是的,是这样没错。”滨口瞇着眼睛,不停眨眼。“之后,我和中田先生再来这里一次,硬把门撬开。”
“你们怎么做?”三浦以冷静的口吻问着。
“我们两个人全凭蛮力摇动那个门。”滨口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中田说。中田比滨口要年轻一轮。“本来想说是门坏了,但门后突然发出一种东西被移开的声音,然后就打开了,接着我们就吓了一跳。”
“于是中田先生为了打电话而跑到行政大楼去吧?”三浦往中田那边看。
“喔,是的。”凸出的小腹在摇来晃去的中田点了点头。
“从事发到警方赶来,中间经过多久?”
“这个嘛,大概五、六分钟吧。”滨口再次看了中田一眼,然后回答。中田也跟着点头。
在九点三分的时候,有人报案说在t大的液态氦冷却帮浦小屋内,发现一具女尸。数分钟后,警方便封锁现场,再一小时后,三浦刑警抵达了现场。被害者被勒死,身上除了内裤外什么都没穿,腹部也有刀子造成的伤口,而且现场是密室。虽然没人说出口,但这案子跟两个月前的女子大学命案,状况极为相似。
三浦将这两人交给部下处理后,走向小屋。
“可以把她运出去吗?”一个矮小且微胖的男人接近三浦并问他。那男人花白蓬乱头发旁的耳朵上,插着一只有橡皮擦的黄色铅笔,脸上眼镜的镜片很厚。“雨已经变小了。”
“情形是怎样呢?河原田先生。”
“这个嘛,从手指僵硬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死了九到十一个小时,眼角膜萎缩的情况也差不多,所以大约是半夜十二点左右死的。这小姐长得很漂亮,知道她的身分吗?”河原田察觉到夹在耳边的铅笔,一边说一边将笔插入胸前的口袋。
三浦摇头。“不,还不知道。”
“腹部的伤口只是好玩的。是把她勒毙后,再割出来的,其他地方则都完好如初。”
“情形一样吗?”三浦问了他最关心的事。
“嗯嗯,大概吧。虽然勒死的方式有点不同,但那大概是道具的关系吧,绳子比之前的要粗上许多。但是腹部的伤是一样的,应该是美工刀吧。还有,犯人会挑人吗?被害者都长得很像啊。”白发的河原田回到小屋里说:“把尸体搬走吧。”
“我傍晚会去你那边的。”三浦在他背后说。
“这犯人是蒙面侠苏洛啊。”河原田回过头去对他莞尔一笑。
三浦走到水泥砖小屋,有三个人挤进狭窄的室内,把尸体搬运到门外的担架上。抬担架的两人撑着两把伞,尸体上面则盖着被单。三浦翻开无机质的被单,再一次看看受害者。
她是个长头发的女性,脖子上有褐色的勒痕,从胸部延伸到腹部的伤,出血量很少,把一部份的白色内裤给染红了。那是一个像用标尺所画出来的直线式伤口,由三条直线组成,包括两条横线及一条斜线,每条长度都是二十五厘米左右,刚好形成英文字母的z。
除去颈部的勒痕和腹部的z字伤痕外,其他都是雪白完好的肌肤,身体上的尸斑虽然还很少,但已经扩散到全身上下。她脸上有化妆,双手涂的是珍珠白的指甲油。
三浦现年三十九岁,应该算是知道蒙面侠苏洛的人里面最年轻的一辈吧。的确,这个伤痕跟苏洛留下的符号是同样的,但是跟女子大学密室尸体上所发现的符号不同。
三浦将被单盖回丢,稍微仰起下巴来。
“喂,帮我拿照明设备来。”小屋里传出声音。一个跟三浦同年的男人走了出来,有点年纪的作业员从发电机用电缆轮座将照明设备延长到小屋内。
“是环氧树脂。”刚才走出来的男人点了根烟后,跟三浦说。
“环氧树脂?那是什么?”
“就是接着剂啦。似乎是在门旁用棒子抵住门,然后用接着剂固定住的样子。因为开门时的力道冲击,使棒子折断了,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从外面不行吗?”
“不可能啦。那是装在门的内侧,也就是拉门的后面。”
三浦再次探头进小屋里。那根问题症结的木棒,是四公分的角材,在几乎正中央的木节附近折断。木棒的两端都黏上大量的淡黄色树脂状物体,被折断的木棒有一边还黏在拉门上。
“这个接着剂要多久才会干?”三浦问。
“不调查就不知道。因为有很多种类型,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要数分钟。所谓的二液性,就是将两种果冻状的物质揉合在一起,一个是主剂,另一个是硬化剂,两个复合就能硬化,一旦变硬,便是非常强力的接着剂。”
“复合?”
“嗯,就是起化学反应啦。”
“这是很专门的东西吗?”
“不会,到处都有卖。要买那样的量,大概要两干日圆吧。这个嘛,等回去调查一下,应该能够再缩小范围吧。但是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还是不知道啊,这就交给你去想吧。”
到这家名为“最后的20%”续摊的社员有七个,这是推理研究社的聚会,但是举办这众会的目的为何?大家都已经忘了。店内的音乐有一点吵,灯光照度大概三路克斯左右。她们坐的区域灯光很暗,但是那里有设计带奇幻色彩、坐起来很舒服的沙发。
阿萌喝着螺丝起子,因为店里有点热,她正想把粉红色的运动外套脱掉。
“阿园,你最近有读过哪本书?”离她最近的冈部问。
“完全没有,都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书。冈部你有没有要推荐的?”阿萌瞄向旁边,露出微笑。
“这样啊,阿园喜欢的是韩德勒吧?”
“不行,我都看过了。”阿萌讲完,转头往另一边看。
很难得地,篠崎能够来续摊。不对,应该要说,是因为有他在的缘故,阿萌才会跟着这一群人来这里。
“那些书有趣吗?”篠崎感觉到阿萌的视线,于是跑来跟她讲话。虽然他是这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但是他纤细的身材很女性化,留着妹妹头,丹凤眼的眼神很锐利。
篠崎是文学院研究所的学生。为什么会在意他?就是因为他是那件凶杀案的重要关系人,摇滚明星结城稔的好友。
“篠崎学长最近都读些什么书?”阿萌把身体调整成面对篠崎的方向。
“因为很忙都没办法看啊。”篠崎取出香烟,用火柴点上,那是一双有着细长十指的手。
“是忙于研究吗?”
“怎么可能,我已经好多天没去学校了。”篠崎呼出烟圈,嘴角是笑着的。
“是结城学长那边的工作吗?”
“是啊,现在在录新的专辑,录完以后要去巡回演唱。有很多事都非得我关照不可。”篠崎歪着头说,篠崎是结城经纪人的事,是众所皆知的。
“我真想再见结城学长一次。”阿萌摇晃着高脚杯,边喝着杯中的黄色液体边说,将话题自然导向结城稔的情节就跟她之前计划好的一样。
“哦,真令人惊讶。阿园小姐也喜欢结城那种型的吗?他是哪里好啊?”篠崎瞇起一边的眼睛说着。
“诗写得好。”阿萌回答,那是她的真心话。
“这样啊。”篠崎稍微拉起身子,表情变得很严肃。“他的诗的确不错,我认为他不应该玩音乐,而是当诗人才对。”
“但是结城学长的外貌出众,如果当诗人的话,就没办法成名吧?”
“你说的没错。”篠崎点头。“毕竟又不是中古世纪的沙龙,但是必要的东西不是节奏,不是旋律,也不是歌词。”
“你是要说在于心,这种像演歌一样的陈腔滥调吧?”阿萌抢先说了。
“唉呀,你说心呀。矫揉做作的心,像霓虹灯一样闪烁不定的心,像牙膏一样被压缩,然后挤成黏呼呼一团的心。”篠崎像在讲戏中的台词般滔滔不绝地说:“就像这样,彷彿心是真实存在般的历历在目,感觉如同是现在才降生在这世上的全新的心,让我们彷彿看到它就在那边,那就是成为明星的条件。”
“嗯。”阿萌点头。“不过,心事实上应该不存在吧?”
“呵,不可能有吧。心这种东西,已经被榨干了,连渣也不剩,就跟推理小说的手法一样,实际上存在的,只是方法的残骸而已。”
篠崎的话,对学理科的阿萌来说,都是些新鲜的语汇。虽然她努力要想出“残骸”一词的汉字要怎么写,但马上就放弃了。
篠崎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只有他是用小杯子喝加冰块的酒,拿着杯子的手还戴着两枚戒指。他无言地凝视着阿萌的双眼,好像是要吸入一切,如同宇宙黑暗般的黑色瞳孔,阿萌无法忍受地挪开视线。
“好吵。”篠崎眼睛往旁边斜视。
这样一说,重金属音乐果然很吵,彷彿其他人的讲话声突然窜进自己的耳朵。
“我要回去了,阿园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篠崎将脸凑近阿萌低声说,然后他低头又点了根烟。
“可以给我一根吗?”阿萌问。
篠崎一听,马上就将烟盒拿出来,是.sli薄荷香烟。阿萌挂着微笑,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篠崎接着将火柴扔到桌上。
“这样啊,但是对大家不好意思耶。”阿萌边点火边说,她并不喜欢薄荷烟。
“这种拒绝方法一点都不像你耶,阿园小姐。”篠崎抿起唇,只有嘴巴在笑。“那么,晚安了。”
他嘴里叼着烟站起来,然后就这样走了。冈部发觉他要走,跟他打招呼,但篠崎却是头也不回,桌上留着.sli烟盒,下面还压着一张一万圆的纸钞。
阿萌瘫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感觉有点热,她知道自己大概是醉了。
如果篠崎不给她香烟的话,她想她也许会脱口说出“不要抽烟比较好”这种话。她不讨厌冒险,但对危险很敏感,篠崎跟坐在她身旁讲话的冈部是不同的人种,她很清楚,因为光是眼神就不一样,篠崎的眼神一会象是变色龙般球状的眼睛,一会又象是新口红的颜色,他简直就是个恐怖但又有魅力的人。
从市立医院离开的途中,三浦默默地坐在副驾驶席上,开车的是身材魁梧的鹈饲警宫,昏暗的车内,只有里程表发出橘色的光。
“就跟主任说的一样,果然又犯案了。”年轻的鹈饲说。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案子,样子看起来有些兴奋。
他们是来看司法解剖的结果,福尔马林的臭味还残留在鼻子里,死者的身分目前未明。在t大被杀的被害者,是十几岁后半到二十几岁前半的女性,已经确认她不是t大的学生。
她和两个月前的前川聪美有很多共同点。首先体格就很类似,再来年龄也差不多。被杀的方法也很相像,不管是没有发现衣服,或是密室都一样。最重要的是,凶手留下伤痕的特征是一致的。两者唯一不同的,只有记号的形状不同而已,前川聪美的记号,是斜斜的一条线;这次是交错成z字型的三条线。
关于四月发生在女子大学的案件,在这两个月期间,现场是密室,残留在尸体的刀痕,以及被害者没有穿衣服的状态,全都没有公布过。因此第三者要模仿杀人是不可能的,很明显的,犯人是同一个人。
三浦一言不发,直盯着挡风玻璃看,看出去只看得到前方行车的尾灯而已。
“那个小屋的情况,三浦先生你认为是怎么样呢?”鹈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
“这个嘛。”三浦有气无力地回答:“你是怎么想的呢?”
“不,我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之前有窗子,这次没有窗子而已。”
“有通气口啊。”三浦说。
“啊,对呀。可是,不是有点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