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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候府二夫人过世的消息很快就发出去了。
京城各家前来吊唁。
沐正意官职虽然不高，可沐正影却是忠义候，他们看的是沐正影的面子。
孙氏死的突然，孙氏的儿子远在外省根本没法赶回来。所以只有沐雨眸并两个妾生的弟弟穿了孝衣在灵堂前跪着哭泣。
沐雨眸对孙氏着实没有感情，可却必须要做出一副哀痛的样子来，否则便是不孝了。
实在哭不出来的时候，她就掐一下自己的大腿。
沐云汐等小辈儿也都跪在灵堂前，做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来。
每有宾客来吊唁，就要出声痛苦一番。
毕竟是忠义候府二老爷的正房夫人，总不能寒酸了。
宾客们来来往往，灵堂里哀乐声声，还有请来的僧人们不停的诵经超度。
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
突然，一道凄厉的女声长嚎着打破了这种氛围。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孙母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满面的泪痕。
她身后还跟着眼睛哭的红肿的李氏和孙伟。
沐云汐只是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心里就骂了一句做戏。
他们孙家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女儿？否则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压榨了。
如今人死了，他们也未必是有多么伤心。
做出这般哀痛的样子，怕也是想要从忠义候府捞些好处吧。
果不其然，孙母哭过之后，就恶狠狠的盯着沐正意：“你个杀千刀的，快还我的女儿来。”
“妹妹一向老实本分，为人大度，怎么竟落得如此下场？”孙氏用帕子捂着眼睛呜呜的哭着，眼泪成串儿的滚落，好一副姑嫂情深的样子。
沐云汐撇撇嘴，她敢保证，她那帕子上绝对沾染了类似辣椒水之类的东西。
“堂堂忠义候府，就任由一个妾凌驾到正妻的头上，活活把正妻给逼死吗？”孙伟也愤怒的吼道。
“亲家不明事情真相，就不要妄下定论。本来就是家丑一件，我们也不想张扬的。”沐正影说道：“可既然亲家这样说，那我也少不得要说一番了。孙氏身为正妻，却见不得妾室怀有身孕，还妄图用剪刀伤害妾室腹中的孩子，所以两人才起了争执，孙氏不幸跌倒撞到了头，而那妾室也被孙氏结结实实一剪刀扎在肚子上，不但孩子没有，性命也堪忧。”
“你胡说！”孙母尖叫道：“我的儿向来大度有礼，怎么会是个不容人的？一定是你们串通好了，想要谋害我儿的性命。”
“亲家，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沐正影沉着脸，说道：“孙氏自入我沐家来，委实谈不上什么大度有礼，孝顺有加。”
“你一个做大伯的，怎么能妄议做弟媳的？”孙母愤愤的瞪着沐正影：“我知道，你们忠义候府有钱有势，我们孙家一介商贾高攀了你们，但是也不能因为如此就虐待我的女儿，致使她年纪轻轻就去了，让我一个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说着，孙母的眼角又淌下泪来。
“昨儿你们才冤枉我女儿偷拿你们府中的古董去变卖，将她痛打一顿，今儿我女儿就一命呜呼了，你们怎么有脸把这一切都推到一个小妾的身上？她一个奴才敢对主母下手吗？分明就是你们把我女儿给打死的。”孙母一声比一声尖利：“我要报官，我要开棺验尸。”
“忠义候府有钱有势，我们小户人家就活该被打压。人都已经死了，还要妄图玷污她的名声。我那小姑可真是命苦啊。”李氏也哭咧咧的闹道。
“我们孙家虽然无权无势，可在这件事情绝不会退缩，我妹妹死的冤，若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替她伸冤的话，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孙伟一副义正言辞的说道。
“忠义候府杀人了，忠义候府杀了我的女儿。”孙母索性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起来。
沐正影被气的胡子乱颤。
他堂堂忠义候，和一个老妇人哪里讲的明白道理。
况且对方本就是个胡搅蛮缠的。
来吊唁的宾客都在一旁看笑话，虽不至于在灵堂前窃窃私语，却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孙氏这死的确实突然，而且昨日才闹出那种事情来，今日就死了，确实也惹人怀疑。
孙家这闹的也过分，一看就不是真心想要替孙氏讨公道的样子，倒像是想要趁机讹些银两。
又联想到昨日传出的消息，孙家的儿子孙伟赌博，将家产散尽，就更觉得孙家是蓄意而为了。
“都住口！”这时，沐老夫人手里拄着沉香拐杖走出来，一脸的肃穆。
“你们侯府杀了我的女儿，如今连我们也要一块儿打杀吗？”孙母依旧是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哀嚎：“我要报官，我要去报官！”
“你要想报官就尽管去吧，我们忠义候府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沐老夫人沉着脸，话语掷地有声。
孙母倒是一下子怔住了，嘴巴开合了几次竟不知要怎么接话。
“本是我侯府的家丑，不该外扬。可若是被人如此误解，也就顾不得家丑了。我那二房媳妇孙氏自嫁入我们侯府以来，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帮衬着娘家人。嫁到咱们家的媳妇，本就是人家的姑娘，父母养她这么大也不易，所以我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知孙家越发变本加厉，孙氏的哥哥聚众赌博，将一应家产尽数赔尽不说，还欠了外债五万两，却以生意扩张需要银两为由屡屡来找孙氏要钱，孙氏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把家里的各种古董拿出去典当，陆陆续续的竟有百余件，价值高达几万两，全都填补给了孙家。”
“昨日，孙伟欠下的赌债，竟然让人来忠义候府讨要，这才东窗事发。试问，府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难道不该让孙氏禁足，然后好好调查吗？结果孙氏禁足期间气不过，到处撒火，还用尖刀刺入怀孕小妾的肚子里，导致孩子没了，小妾重伤，如今还在昏迷着。孙氏则是在小妾的拼命反抗中不慎滑倒，脑袋撞到了桌角身亡。就算是主母，也不能随意打杀怀孕的小妾，致使沐家的子孙还未降生就没了。”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本来这般家丑我不想说的，可既然亲家闹到这个份儿上，我也就顾不得了，拼着老脸给大家取笑，也要说清楚。如果亲家还有什么异议，尽管去报官，到时候大家再公堂对簿。”
沐老夫人的一番话，让孙母彻底没了词，嘴巴开开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李氏也垂着头，沐老夫人的一番话根本就无懈可击。
孙伟习惯性的想骂几句，可是看着沐正影那阴沉的脸色又不敢，最后只能踢了李氏一脚，喝道：“还不走！”
最后一家三口竟这样灰溜溜的走了。
第256章：谋任户部侍郎
沐云汐不得不感叹，还是祖母威势十足。
年轻时在后宅一路杀伐，那种威势如今也算是沉淀到了骨子里。
不是区区小户人家孙母能比的。
孙家人离开后，吊唁继续。
停灵七天后就下葬了。
所以就算沐辰泽快马加鞭，等赶到忠义候府的时候，孙氏五七都已经过了。
沐辰泽只能独自去坟前祭拜。
回府之后就故意打压春花，一应用度都断了。
已经是腊月的天气，前几日又下了大雪，这几日雪微微融化，就越发的冷了。
春花虽然保住了一命，可是沐正意却不再宠爱她，甚至她醒后也从来没去探望过她。
没有了沐正意的疼宠，春花又是那般出身，自然就受尽了底下奴仆们的怠慢。
一日三餐都不能好好保证，就更别提吃补品将养身子了。
这一来二去的，身上的刀伤虽然好了，可这病根儿也作下了。
俱寒，咳嗽，胸痛，脑昏……
不过一个月，就枯瘦的不成样子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几乎能瞧见下世的光景了。
偏偏沐辰泽回来后又特意打压她，断了她的吃穿用度。
之前屋子里好歹还有个小火炉，虽然是烟煤，呛的她不住的咳嗽，可到底屋子里还有些暖和气。
如今就是烟煤也没有了，送来的饭菜都是冰疙瘩，根本就无从下口。
春花只能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穿上，然后又把所有的被子都盖上，将冰疙瘩的饭菜也放进被窝里捂化，然后凑合这吃一口。
这白天还能抵得住，可到了夜里，寒气更重了。
她窗户上的窗纸不知被谁划破了几个大窟窿，刺骨的北风夹着冰冷的寒意吹进来，几乎把春花整个儿都冻透了。
如此枯熬了两日，春花终于坚持不住了。
腊月十一的早上，来送饭的丫鬟就发现春花躺在床上已经咽了气。
不过是个妾，死了就死了。
根本就没惊动什么人，沐正意就派人将春花用席子卷了抬出去埋了。
连口棺椁都没有。
说起来，沐正意也是十分绝情的人了。
年关将近，京城中热闹非凡。
沐云汐与云岚在街上闲逛，买了些东西后就去信陵茶社听书去了。
说书的还是崔老汉。
他的喉伤已经完全好了，声音也比以前更加浑厚洪亮。
说起书来抑扬顿挫，比之之前更受欢迎。
而且他的戏本子故事曲折动人，每天下来光是打赏也能收到不少。
一场结束后，崔老汉和翠儿往沐云汐这里走来。
见到沐云汐后，直接就跪下了：“恩人。”
“快起来。”沐云汐扶了一把。
“若非恩人大恩大德，小老儿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如今还能在这里说书，全是姑娘的恩德。”崔老汉说着，眼角就滴下泪来。
“姑娘不但给我爹爹医治，还帮我找了一个绣娘的活计，如今我们父女日子过的很滋润，这全是姑娘的恩德。”翠儿也滴下泪来，感激的说道。
“我说过，我与你爹爹有医缘。至于你，则正好是云想绣坊想要招功底深厚的绣娘，所以不过也是举手之劳。”沐云汐说道。
“不管是不是姑娘的举手之劳，对于我们父女来说，都是天大的恩德。”翠儿再次福了身子，说道。
“那就好好说两场书，让我和娘亲痛快听一听。”沐云汐笑笑说道。
“好嘞，都听姑娘的。”崔老汉立刻点点头。
接下来，崔老汉说书几处使出了十分力，说的更加声情并茂，跌宕起伏。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品茶了。
听完说书后，沐云汐和云岚走出信陵茶社，一阵冷风吹来，带着侵肌裂骨之势。
“这天儿越发的冷了。”云岚抱着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说道。
“嗯。”沐云汐点点头，三九天能不冷么。
“过几日，你三叔父和三叔母就回来了。”云岚闲聊道。
“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外省任上，过年自然是该回来的。”沐云汐并没太当回事儿。
因为年后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就要回去任上了。
至于调回京城那是下半年的事情了。
“这次回来了，应该就不走了。”云岚说道。
“什么？”沐云汐惊讶的抬头。
“我听说，你三叔父谋了户部侍郎的位子，年后就要上任了。”云岚说道。
“户部侍郎？”沐云汐抿了抿唇，手指捏着帕子，眉头紧蹙起来。
前世，他是明年下半年才回京上任的，而且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太常寺少卿的职位，怎么现在居然变户部侍郎了？
“是。”云岚点点头：“你三叔父这几年在外省任上政绩很好，又有你父亲在朝中走动，所以谋个户部侍郎也不是什么难事。”
沐云汐则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父亲这般重视手足之情，却不知道他的这个手足从一开始就在处处算计他。
自己得想个法子才行。
不过，也不急在这一天，难得陪母亲出来逛逛街，就不想其他的事情了。
沐云汐和云岚又闲逛了一会儿街，还去一品斋买了一些新鲜出炉的糕点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马车路过保安堂的时候却被堵了。
“怎么回事儿？”沐云汐问道。
“到保安堂看病的病人太多，把路给堵了。”应离在马车外恭敬的说道。
“天冷了，不小心就会染上风寒，每年这个时候生病的人都会很多。我们还是绕路吧。”云岚说道。
“好。”沐云汐点点头。
她也并未在意许多，因为云岚说的对，每到冬天，有些身子弱的人，还有些穷苦人，受不住这般寒冷就会病倒。
而保安堂每年这个时候也确实是最忙的。
马车直接转头，从一个胡同里穿到了另外的街道上。
不过年关将近，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卖货的，买货的，不计其数。
虽然不至于像保安堂外堵得水泄不通，但马车行走也很慢。
以至于回府后天都擦黑了。
“今儿逛了一天也累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云岚说道。
“嗯。”沐云汐点点头，说道：“今日天寒，又回来的这么晚，母亲回清晖园后一定要喝些姜汤祛祛寒气。”
“好，我知道，你自己也是。”云岚笑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