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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喧闹的夜市上，找了家干净的小馆子，点了几道没吃过的菜。不为宫中之事烦心,二人将夜市逛了个彻底。
回宫时将近寅时，云景熙稍作休息便要去上早朝了,自宫权分割以来，贤妃便免了六宫晨省,梁婉茹刚好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醒时将近晌午，起榻盥洗用膳，好好拾掇了自己，才往雪嫣宫去了。
贤妃明显疲惫，想是料理昨晚宫中急事之事所致。
“是个家人子被人下了毒。”贤妃以手支头,轻叹一声，“所幸中毒不深，人救过来了,已安排送回家中，不得殿选了。”
这安排算是合适，梁婉茹点了点头，把茶推过去，又问：“可与本宫有关？”
“是。”贤妃坐直了身子，沉然道，“正是你昨天白日时召见的家人子中的一个，被另一个同被召见的家人子下的毒。问及原因，说是夫人授意，因为……那家人子在陛下面前，太惹眼了。”
太惹眼了？
都没说上几句话，若非说“惹眼”，也就是大着胆子最先开口的那个算得上吧。
轻声一笑，梁婉茹未有紧张，又问一声：“之后呢？”
“自是诬陷的话了。”贤妃抿了口茶，嗤笑，“那家人子毒害旁人在先、诬陷夫人在后，已杖毙了。”
一顿，声音低了三分，又续道，“心生嫉妒便下毒之事无可原谅，六宫自会明白。”
言外之意，毓秀宫那边实际说出过怎样的话都不要紧，传到后宫，众人所听说的，只会是家人子间互相嫉妒闹出的事，与梁婉茹有关的那一道皆被遮了过去。此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有劳贤妃娘娘。”梁婉茹抿唇而笑。
贤妃有气无力地瞪她一眼，把喝光了茶碗往她面前一搁，示意继续沏茶。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怜夫人自无不从，老老实实地给执掌宫权的贤妃娘娘沏茶去了。
两刻之后，宫正黎氏也前来拜见，出言便道：“昨晚之事，夫人和娘娘不必担忧了。”
贤妃懒懒点头，示意知道了。
“本宫知道。”梁婉茹回以一笑，淡声又道，“冯家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这种手段也用，倒算是‘无孔不入’了，就不怕多做多错。”
一个家人子而已，才没理由平白陷害她，必定是受人支使。原因不过两个，一是想传到皇帝耳朵里，让皇帝觉得她没有容人之量又行事恶毒；二则是让后宫都看到，她即使位及夫人，未掌宫权也是镇不住人的，连新来的家人子都镇不住。
可他们大约是没想到，此事还没正经闹起来，便被云景熙亲口差人压了回去。
昨晚俩人游玩之际，德全便差人来禀，按照云景熙的意思，德全自会将话说到位，六宫不会觉得是她之过，云景熙自己……更十分清楚，决计不会相信是她出手害的人。
不过，大概也没这么简单便能结束就是了。
无论皇帝动冯家与否，冯家容不下她都不是一天两天了。目下想来更恨不能早一天除她，安排不了旁人得宠，就只好想法子让皇帝容不下她。
“劳烦黎姐姐回去告诉那一干家人子。本宫在这正一品的夫人位上，懒得同她们多做计较，但若她们自己不安分，听了旁人诱惑便为旁人干事、觉得如此便能落得什么好处，就让她们省省这心。殿选说到底是陛下决断的，让她们想清楚，看看掺和了那些事，陛下还会不会留她们。”
这话算是很不客气了，直接论及了她们最不能言的心思。黎氏躬身一福退出殿外，自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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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毓秀殿，梁婉茹寻了本闲书来看。
自打贤妃免了晨省昏定，她愈发惫懒。昏昏欲睡间，听得缘儿轻声禀道：“皇后娘娘来了。”
梁婉茹坐直身子，凝眉静神，吩咐宫人伺候自己熟悉更衣后便出了外殿。
“皇后娘娘大安。”梁婉茹有阵日子没见到皇后了，按礼一福后便自顾坐下。
“怜夫人。”皇后眉眼不抬，面色冷涔涔的，“有些事，夫人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娘娘刚想明白？”梁婉茹失声一笑。
皇后一声哑笑。
“娘娘是太自信，还是当局者迷？”她打量着皇后，“真当陛下是一时兴起突然要查冯家么？你当他是闲得无聊拿世家开涮？”
不知道冯家还有多少人愚蠢地相信云景熙不过和先帝一样想出手震慑一下、服个软便没事了。
皇后安安静静地沉思了良久，好像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和分量。片刻后，她露了一笑：“我来，不是请你提点的，你不需要说这些。”
梁婉茹稍稍一凛。
皇后抬起头，与她对视着，那几许浅淡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变得有些妩媚：“我是想告诉你，你若是逼我、逼冯家太狠，我们就算自己保不了命，也定要拖你陪葬。”
竟是来下战书的。
“我没你那么多心思和陛下恩爱，我自入东宫以来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是皇后。这个后位我也的确坐上来也自认为坐稳了。”她清凌凌一笑，“而现在，眼见着你要夺走我努力了这么久的东西……梁婉茹，你觉得自己配么？”
配坐后位么？
梁婉茹当真认真思量了一瞬，清浅一笑，答得也并不客气：“如何不配？皇后，说到底是陛下的妻子，母仪天下自然要紧，但陛下喜欢才更重要，不是么？”
如此想来，皇后也是好勇气。几年下来了，一直只握权不夺宠，不知是真当自己足够“贤惠”便可不得宠也坐稳后位，还是太相信背后的冯家。
四目相对间，皇后离了坐，一步步走近她，笑意愈浓：“梁婉茹，我们走着瞧便是。”
皇后来去匆匆，院中漆黑一片，梁婉茹定下心神后，仍难免一声哀叹。
她实际上并无意后位，不怎的稀里糊涂就到了这地步……
罢了……
车到山前，总是有路的。云景熙要烦心的事已那么多，她还是显得开心些为好，不必再让他多添一份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