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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叙回了栾仪宫,面色沉沉的又有些不安,入殿便命一干宫人皆尽退下,梁婉茹与小荷相视一望,心中均是一惊。
心惊之下已觉身子有些不稳,梁婉茹的手轻搭在案,微使了力扶着,平静问他:“如何?”
“娘娘……”袁叙神色犹豫,心下清楚这事不让她知道为好。但她既是刻意让他去打听,多半已是听说了些风声,又如何瞒得住?
伏地下拜,袁叙狠一咬牙,道:“娘娘节哀……梁大人,去了……”
父亲!
小荷分明地听到袁叙话音落下间,梁婉茹陡然抽了一口冷气,身子向前一倾,小荷连忙上前扶了她。便觉她的手狠然在自己腕上一攥,牙关紧咬着又问:“怎么回事……”
“这……”袁叙连头也不敢抬,心虚无比地如实禀道,“坊间传言,梁大人去了煜都,被、被禁军都尉府,当街诛杀……”
当街诛杀……
梁婉茹只觉顷刻间连头都要被撕裂开,一阵说不出的剧痛袭来,又似有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连气都喘不出。
禁军都尉府……
那是直接听命于云景熙的。
原来,他到底还是容不下梁家……他一直在骗她……
倏然间想起,在她同他说,待得孩子生下来时想让父亲一见,他揽着她的手陡有一紧。那时她只道是他对梁家尚存芥蒂,故而有所不满,却没想到……
“当街诛杀……”梁婉茹紧咬的牙关间挤出森然的冷笑。
这些日子,她都那么信他,相信他就算只是看在这孩子的份上,一时半刻也不会动梁家。
原来他根本就忍不了,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忍不了。
“……娘娘。”小荷怯怯地唤了一声,轻劝道,“娘娘节哀……莫要动了胎气……”
“那我弟弟呢……”梁婉茹抬起头,神情有些涣散,“梁承林呢?”
袁叙忙道:“没听说公子的事,应是无恙。”
微一松气。
梁婉茹扶着小荷的手想要站起来,却觉眼前都是父亲死在街头的样子,与曾在梦中看到他自缢的景象相重合,不停的在眼前晃动着。
肚子一阵锐痛激得她喊了声……
云景熙刚回到大正宫,有宦官匆匆来禀事,德全自是做主拦下了。但看了看是栾仪宫的人,皱眉道:“陛下在看折子,什么事?”
“大人……”那宦官想是一路急赶而来,气息很是急促,揖道,“怜夫人动了胎气……晕、晕过去了。”
“什么?”没待他继续说,德全便惊得喝了出来,往里瞧了一眼,压低声又问,“传御医了吗?”
“已请了……也去凤仪宫急禀了皇后娘娘。”那宦官回了话,又焦急道,“陛下这边——”
“你回去伺候着,陛下这边我去说。”德全亦失了镇静,丢给他一句话便回了殿。
一路上,云景熙觉得一颗心都要撞出来。
为了那孩子,更为了梁婉茹。
进了栾仪宫,宫人进进出出的,都很是忙碌的样子。踏进殿门,凌秋和皇后都已在了,正在一旁服侍着的几个宫女,见云景熙面色沉沉,相视一望便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婉茹……”云景熙疾步上前,到了榻前见梁婉茹醒着,心下陡有一松。
梁婉茹的手凉极了,云景熙紧紧一握,对上她虚弱无光的双眸:“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
怎么就动了胎气?
苍白的面容上,一双黛眉陡然一搐,梁婉茹抚在小腹上的手一紧,被那突然袭来的疼痛激得几乎要哭出来。
孩子……
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听闻噩耗时虽是竭力控制着,那种悲痛却根本抑制不住。
又一阵剧痛,云景熙觉得被他握在手中的手忽地反握了他,指上用了十分的力气扣了进去。
“御医!”一声疾呼,刚刚将梁婉茹安顿下来、目下正叮嘱着宫女如何煎药的御医匆忙进了殿。
一见梁婉茹的面色便知不好,却又觉得奇怪不已——怜夫人自有孕以来,胎像一直是稳的,怎的今日突然动了胎气,还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梁婉茹一声不吭,静静地感受着那一阵阵的疼痛,看着宫人们的焦灼忙碌。
云景熙心焦却又什么也做不得,只得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手背都快被掐破了也随她的意。
这是一种诡异的安静,从深夜到黎明。梁婉茹在昏与醒间往复多次,倒是昏睡时没有恶梦、醒来时似乎也无力乱想什么。
她终于完全睡了过去,不再挣扎着醒过来,鼻息平稳。云景熙松开她的手,给她盖好了被子,只觉方才她虽是没吭一声,却必定痛得很,睡着了也好。
看了看手上几个青紫中透了血点的掐痕,再看看收拾着床褥衣物的宫人,他觉得心里空得可怕。
孩子没了……
突然就没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昨日还好好的,梁婉茹还给他看她给孩子提前缝制的小衫。
“婉茹……”他手有些颤抖地抚上梁婉茹的额头,她仍睡得沉沉的,面上寻不出什么痛苦,更不会感觉到他现在是怎样的心绪。
后宫三千,有过不同的宠妃,但他心里从来没真正有过谁。也正因如此,他的那些孩子……皇子在他眼里便只是皇子,帝姬便只是帝姬。
而听闻梁婉茹有孕时,他的那种欣喜是不一样的。他在全然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盼这个孩子,他和梁婉茹的孩子。
企盼之下,甚至常会莫名其妙地就出了神,明明还有正事要做,却会忍不住地开始想,若是个男孩该叫什么名字、如是女孩又该叫什么名字……
如今,这都成了空想……
怜夫人小产,这消息从宫中传到宫外。
禁军都尉府中,苏哲听闻此事不禁一愣,沉思片刻下了调令:“速差人去映阳,把梁承林替下来。”
梁家近来的事太多了,必须让梁承林回来一趟才是。
梁婉茹醒来时,正该是早朝的时候,云景熙却仍在榻前。梁婉茹怔了一怔,嗓音有些沙哑:“孩子……”
她隐约知道那孩子保不住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婉茹。”云景熙俯身揽住她,默了一默,仍是不忍将那话直言说出口,“孩子……还会有的。”
耳边一声陡然掀起的痛哭震得他浑身一阵麻木,搂着她的手愈发紧了,却半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