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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云景熙未坐步辇,径自往大正宫走了。
宫人们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好像已许久没有过如此的压抑沉闷,众人心知今日得加着小心,半点错处都错不得。若不然,平日里算不得什么的事,今日搞不好也能丢了性命。
大正宫总还是有嫔妃来求见的——纵使云景熙自从一年多以前真正“召幸”过的便只有梁婉茹一人,但后宫到底还在,他越是不去,旁人便越要主动来。其中有些他可直接回了,有些偶尔还是得见上一见,这一碗水总要看上去平一些。
今日来求见的宫嫔自是因德全的吩咐给挡在了门外,门口的宦官一揖,压声说:“陛下今日早朝时发了火。”
来人便也知道分寸,本就不被陛下喜欢更不敢触这霉头,一欠身告退。
是以大正宫里安安静静的,一安静就安静了一整天。
午膳时,云景熙没提传膳的事,德全试着上前问了一句,没有反应。
到了晚膳仍是如此,德全便觉得找个能劝的人来了。左思右想,差了人去栾仪宫,请梁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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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宦官所言的梁婉茹,当即到厨房备了几道小菜,一想近来床第间被极尽欺负,又着意做了些元宵,装在食盒里,往大正宫去了。
明知云景熙心情不悦,也还是不明着问为好,入殿见了礼,如常落座,一壁揭开食盒将菜肴搁在桌上一壁笑言道:“闲来无事做了几道菜,便拿来请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德全算是请对了人,云景熙便是心情再不悦也不会把火发到她头上。轻声一笑,依言执了筷子吃了两口,却还是没什么心思多说话,静了一静才不愿让她察觉出不对地随口问她:“睡得好么?”
昨晚折腾得厉害,梁婉茹身上到现在还有所不适。
他这随口一问问得她忍不住美目一横,觑了旁边一眼,低低埋怨说,“一点也不好……陛下再这样,臣妾可要躲着大正宫走了。”
云景熙筷子一滞,继而忽地就笑了出来。倏然想起来即便是没话找话,也不该说这话——近几日来,确实是他太过火,弄得梁婉茹实在受不住,好几次都当真哭了出来。
“陛下还笑!”梁婉茹狠一咬唇,死死低着头,脸上不住地发烫,“早上去晨省的时候走路都觉得累,还偏生不能让旁人看出来。”
云景熙一副憋笑的神色,目不斜视地拿了那碗元宵到面前。吹着热气时都几次忍不住又要笑出来,直弄得梁婉茹一瞪再瞪,最后索性怒道:“陛下慢慢用,臣妾喂雪团啊玄去。”
刚一起身,云景熙抬手就把她拽了回来,想了一想,敛了笑正色道:“有人央你来劝朕的吧?你这会儿走了,这事算完成了么?”
梁婉茹一默,遂讪讪道,“陛下您挺清楚啊……”
云景熙轻笑一声:“又不是头一天当皇帝了。”淡扫了德全一眼,德全一副赔笑的神色算是承认了这事。
梁婉茹也瞥了一眼德全,笑吟吟地再凑近,一言不发,只看着他。
云景熙自顾又用了几口,侧首一睇她:“……怎么了?”
“陛下不用这么着急。”梁婉茹温和笑道,“哪有那么顺风顺水的事?除哪个世家不得费些心力、时间?若当真这么区区几日就让陛下收拾个干净,冯家这么些年,真是白混了。”
“朕知道。”云景熙一笑,“倒也不急,但总是烦心的。”
他夹了个虾球塞给她,复又问她:“近日里照常晨省了?皇后为难你没有?”
“没有。”虾球美味,梁婉茹吃得眼睛弯弯,转而又踟蹰着道,“不过……镜娘和皇后娘娘……是愈发的合不来了。”
听出她称呼中的刻意偏颇,云景熙知她是有话说,又怕说了之后他怪到贤妃头上,淡声一笑,道:“怎么个合不来?”
“性子不合呗。”梁婉茹轻描淡写道。
顿了一顿,又说,“臣妾无心掌权,自知不该管这些事,不过陛下还是容臣妾多句嘴——后宫这样下去不是个法子,皇后娘娘和贤妃同掌宫权,陛下您觉得是让二人分了权了,可宫中反倒没了说一不二的人。确是没有哪一方能做大,但谁也不会服了谁,六宫嫔妃在旁瞧着看着,又都得挑一方依附。如此一来,生生将后宫割成了两方,平日里的争权夺利少得了么?”
梁婉茹这话说得不错,皇后虽为中宫,背后世家势力庞大,但到底不得皇帝喜爱;贤妃在位份上输了一筹,但阖宫皆知陛下最宠爱的怜夫人与她是一派的,自然也少不了巴结的。
在云景熙看来,正正是让两边抗衡为好。
然则听得她这么说,云景熙倒想知道她是什么想法。笑意在唇畔一转,温声道:“你说怎么办?”
“倒不如以凤仪宫为界,东边各宫皇后管着,西边各宫贤妃管着。仍是分掌宫权,却又谁都不干涉谁。哪边出了事哪边担着,省得平白明争暗斗。”
乍一听也算个法子,云景熙却凝笑摇了头:“你这不过是让众人重新依附一番罢了,若说从前是割成了两方,这回岂不割得更明显?”
“那陛下觉得,势力是挑明了搁在台面上让人心安、还是私底下让谁都看不清楚好?”梁婉茹的语气微凛,一字一字说得极是认真。云景熙一怔,抬眼看向她,她也正凝睇着他。
相视须臾,云景熙一笑:“你想说的不止是这个吧。”
梁婉茹颌首未言。
云景熙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朕这般私底下暗查着冯家,还不如拿到台面上、让文武百官都看清楚朕的心思?”
梁婉茹抿唇而笑,犹是未言。
云景熙朗然而笑,吩咐德全:“传旨下去,林泉游街示众,刺配三千里。”
梁婉茹闻言一怔:“游街刺配?”
云景熙倚在靠背上,挑眉笑说:“刚好禁军都尉府来禀,冯家的一个外甥原是太常寺的官员,太常寺掌的是宗庙礼仪,这林泉却在先帝忌日时与乐伎玩乐。”
梁婉茹一讶。
云景熙心情大好地送了颗元宵到嘴里,刚一咬破,尝到那馅料时便蹙了眉头:“婉茹……”
“嗯?”梁婉茹笑吟吟地偏头看着他。
眼见着云景熙拿着筷子将碗中剩下几颗元宵一一戳破,馅料流了出来,无一例外全是花生馅。
长抽口气,云景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这是想让朕再照着昨晚的法子收拾你一次?”
明摆着是打击报复。
“正好,天色已晚,不许走了。”云景熙一壁切着齿一壁笑着,梁婉茹暗呼不好,忙一欠身道:“臣妾还得去凤仪宫昏定——”
“德全,按怜夫人方才说的拟道旨来。”云景熙的笑言让梁婉茹浑身一栗,听得他又说,“行了,现在你栾仪宫归贤妃管着了,贤妃才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