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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了。眼看尤二打算走开，裴寂侧移半步，挡在他前面。尤二冷漠地反盯：“干什么？想打架？”
一只手突然抓住尤二头发，扯得他仰起脸。曹启宗从后面勒住他脖子，短刀紧抵喉头：“这里任何东西都不许碰。我让你撬锁，你才能撬；我让你开门，你才能开。如果你还是记不清楚，我就再告诉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听懂了？”
尤二艰难地点点头。勒得太紧，他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曹启宗推开他，轻蔑地啐了一口。
原本这事可能也就过去了，但曹启宗这一口啐得比较歪。或许他不是故意的，或许是大门附近的风比较急，总之，这一口好死不死地啐到了尤二脸上。原本讪讪地要走开的盗墓贼楞了楞，眼里突然凶光暴涨。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尤二本来就长着一张阴沉凶恶的脸，如今看上去更阴沉凶恶。他拔出匕首，一副拼命的架势。曹启宗也举起剑和盾牌，两人的目光激出火花。
茱苓似乎毫不关心，一个人飘到前面去了。栾华正和她搭话，察觉后面情形不对，赶紧返回。“不要这样！”她极力劝说剑拔弩张的二人，“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昆仑遗迹！惊动了那个四象武士，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那就死在这里好了，”尤二紧握匕首，“老子伺候够了。你们这些当官的老爷命贵，俺反正是个死囚。”
“不要这样，”栾华极力劝说，“活下去不好吗？”她几乎在恳求了，但言辞略显苍白，尤二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这关头，裴寂说话了。“尤兄，”他望着尤二的脸，“看得出你很需要钱。”
“没错，老子就是爱财。”尤二低喝。但裴寂的下一句话让他动容。
“你不是在为自己攒钱。你有非常在意的人。父母、妻子、小孩……好吧，应该是小孩。路上我读过囚牢那边移交过来的卷宗，上面提到你曾经在东京娶过一个媳妇。她现在怎么样，带着小孩一个人生活？”
“你问这些干什么？”尤二呲着牙，像发怒的狼，“休想用她们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只想说，我能理解你迫切想要攒钱的想法。适当的时候，顺路发个财没人反对。但反过来说，是否你也应当照应同伴，不要因为只顾攒钱而让大家面对不必要的风险？你总是害怕别人的轻蔑，渴望被尊重，但为了捞钱去招惹风险，是否也并不尊重同伴的生命呢？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以遗迹里的怪物来看，我们都是一些会走路的血肉。那么，我们可以互相尊重，一起合作，对不对？”
尤二第一次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收起匕首，噗通一声对裴寂跪下：“裴先生，您教训得对，是俺太贪心了！”
眼看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局面被几句话化解了，大家都露出轻松的神色。但就在这时，每个人突然心头一紧，收到了茱苓的警告。“不好，它听到动静了，”她的尖叫在每个人心头响起，“四象武士！它过来了！”
轰隆！一只巨掌猛烈拍下，将木桌和烛台拍成黑灰。一个大得惊人的头颅从黑暗中探出，脸被金属制成的面具完全覆盖，闪耀着冰冷的青色光芒。这家伙太大了，只要张开嘴，将整个探索小队全部吞下也不成问题。难怪正殿要修得这么高大，原来如此。
茱苓率先离开门廊，拐进旁边一条小路。“从这边走，跟着我！”她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那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铺着陈旧的锦绣地毯。或许是错觉吧，那暗红的色泽，总觉得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路边有许多穿铠甲的枯骨。它们靠在墙边，低着头，手里的刀剑很多都已经折断。
裴寂警惕地打量着这些枯骨。它们似乎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但谁知道呢。小队中的其他人也跟着放慢了步伐，栾华还差点绊倒。等茱苓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甩下一段距离。不得已，她只能又飞回来。“感受它们的灵力波动，而不是靠眼睛，”她提醒大家，“仔细感受一下就会发现，它们不是妖物，只是很早以前就死去的人。”
感受灵力波动？
对此，裴寂感到茫然。他在泰诺西所受的训练中，从未有过这一门课程。导师教他观察四周，通过空气的流动和气味变化预测危险，但没提过什么感受灵力波动。事实上，灵力这个词在泰诺西根本就没有。来到中原之后，他才听栾华提到过。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感受灵力波动。”他非常诚实地向茱苓坦白。
“一个小技巧而已，以后我可以教你……小心！”
尽管感受不到什么灵力波动，但裴寂的反应几乎和茱苓一样快。他一个滚翻躲到墙角，正好闪过头上掉下来的一坨漆黑之物。这东西蠕动着，勉强变成了一个人的样子，颅骨包裹在一团淡黑的凝胶状物体里，眼眶漆黑。
这是什么怪物？
不管三七二十一，曹启宗和裴寂同时发起攻击。两人前后夹击，先后出剑。裴寂的大剑呼啸着迎头劈下，正中苍白颅骨。曹启宗的剑随后赶到，从后面刺穿这妖怪。
凝胶比想象中更坚韧，剑锋受到很大阻力。裴寂的斩击将怪物的脸整个儿切开，砍到锁骨附近，终于失去力道。曹启宗的剑则被卡住，只在那家伙胸前冒出一个小尖儿。
“烧它，它怕火！”茱苓急忙提醒。灵体的她似乎没有任何施法能力，急得乱飞却无可奈何。
咒剑士的训练中就有如何操纵火的部分。裴寂探出左手，火焰的微粒在他掌心成形。灼热逼人而至，瞬间缠上了怪物。这东西果然怕火，就像个油罐子一样烧起来了。凝胶中的颅骨张大了嘴巴，无声哀嚎着，倒下去化作一滩燃烧的黑泥。
黑泥散发着焦臭，除了尤二，大概没人想在其中寻找战利品。而且现在根本没有搜寻战利品的时间。台阶侧面的墙轰隆一声崩塌，巨大的锤头砸进来，几乎将来时的路堵死。如果曹启宗站得再靠后一些，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一滩碎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