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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温阁下刚刚联系了我,明年将不再续租店铺,并托我寻找有意向接手书店的虫,说是……越快越好,您看接下来店铺该如何处理?”
“就说只租给他,别的虫不放心。”
“是,有后续消息我再联系您。”
伊琉斯关闭了通讯光幕,胳膊支在书桌上,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黎温一直很努力在工作,现在却突然要放弃书店?
内心不安的预感就像一个深深的黑洞,不停吞噬着伊琉斯。
那天黎温短暂地离开了赫拉卡奈半天,伊琉斯知道,他甚至知道黎温跟一只亚雌还有一只雌虫一起吃了顿饭。
他本来并没有想去干涉黎温的出行,只要能保证黎温的安全就行,可黎温回到赫拉卡奈就开始物色转手书店?他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琉斯始终不愿去想,那个最让他害怕的可能——黎温或许想要彻底离开赫拉卡奈,再也不回来了。
在这个家,黎温留下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淡了,但那些记忆却还是鲜活如初。
伊琉斯记得,他在书房工作,黎温总会在桌上放一杯热巧克力,然后拿本书安静地陪在一边,他抬头十次,里面有七次能看见黎温在看着他——是那种专注,又带着笑意的目光。
这种目光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现在黎温看他的目光是淡漠和不耐的,这让伊琉斯感觉似曾相识,自己像是被最重要的虫抛弃,又回到了独自一虫的孤苦时光,颓丧不经意间就蔓延开来,将他牢牢捆缚。
他体会到了黎温当初的感受,黎温守了他这么久,给了他包容和安心,他以前并没有察觉,家因为黎温而不同,有了家的感觉。伊琉斯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去敲醒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世界之大,如果黎温真的走了,他是不是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伊琉斯将头枕在胳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并没有把握,黎温对他来说就像已经断线的风筝,他不确定黎温是否会原谅他,是否会愿意再回到他的身边。
伊琉斯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和黎温或许会就此陌路,永远不再产生交集,成为彼此虫生中一个翻了页的过去,一段年轻时的回忆,一只留下过印象的陌生虫。
他好像……真的失去黎温了。
智能终端突然响起,推送提示音扯回了伊琉斯的思绪。
《难忘赫拉卡奈》更新了。
这个故事已经成为了伊琉斯的慰藉,不光是故事的内容,更是因为那一个个文字,是黎温写出来的,他可以想象黎温专注的时候盯着光幕一动不动,思考的时候用手指卷着自己碎发的模样。
在星网的那一头,黎温就在那里。
伊琉斯能通过留言和私聊跟黎温说上几句话,虽然只是以陌生虫的身份。
他移动手指,轻轻划开了最新的故事。
「三
年前的今天,他答应跟我在一起,去年的今天,他答应成为我的雌君。
那时,我以为他会犹豫,一旦被标记,意味着他会完全受限于我,但他却说,他愿意。
我很感动,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家,他和我组成了这个家,他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
伊琉斯视线有些模糊,他一直知道的,黎温跟他很像,黎温却又跟他不一样。
黎温在某些方面比他自己还了解他,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给了他最想要的。
「今天是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日,在一起三年的纪念日,也算是他和我的生日,如果把初遇也算上的话,是个五合一纪念日。
不是我吝啬,把节日都合在一起过,我当然想跟他多过几个节日,但他很忙。
节日都合在一起过也有个好处,这么有意义的日子,他每年都会空出假期和我一起度过。
该送什么礼物让我头疼,他并不缺什么,也没有特别喜好的东西,我知道他爱吃甜食,但总不能在这种重要的纪念日只送一堆甜品吧?
我想了很久,想亲手做一件不会被岁月腐蚀,可以随身携带的礼物。
我希望以后只要他看见这件礼物,就会想到我。
我对他的爱同样不会被岁月腐蚀。
坚定不移历久弥新。
我偷偷做了很久,今晚想给他一个惊喜。
当然,礼物不止这一件,我准备了其他的,都藏在柜子里,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
伊琉斯看到这里,起身走出了书房,他走进衣帽间,开始翻找所有的柜子。
没有。
他又去了储物间和厨房,那里的柜子里也没有。
伊琉斯扫了一眼客厅和卧室的柜子,又走进了书房。
黎温一般不会动书房里的东西,只会定期整理一下书架。
伊琉斯耐着性子,开始翻找书架底下的柜子。
书架很长很高,底部有一整排扁柜,柜子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东西拿取并不方便,所以伊琉斯从来没用过。
伊琉斯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只是一篇虚构的故事,他却抓住那么一些微小的细节不想放过,总希望黎温的文字能给他更多的提示,让他可以找到更多黎温在意过他的证据。
他又拉开了一个柜子,莫名的心悸在涌动,这次柜子里不再是空无一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一点也不乱,伊琉斯能想象黎温认真地把它们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的模样。
伊琉斯小心翼翼一件一件将它们取出。
这是……
伊琉斯目光一凝,他看见了自己这几年的体检单和饮食建议……下面还附带着一册本子,上面涂涂画画,写着他缺什么,该吃些什么,伊琉斯一眼就看出来,他爱吃的用蓝色笔圈了出来,不爱吃的用红色笔圈了出来。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体检单都是图尔里随便拿来替他敷衍的,他一忙就懒得
去体检,黎温……黎温竟然……为他做到了这个程度……
伊琉斯眸光微动,又看向下一件物品,是一对钴蓝色的宝石,跟他的瞳色一模一样……
……
伊琉斯慢慢翻看,震惊到久久无法回神,全是和他有关的……
胸腔内的酸涩泛滥成灾,思念更是如同惊涛怒浪,轻易冲破他镇定的防线。
伊琉斯吸了吸鼻子,伸手摸到最里面的角落。
是一个灰扑扑的首饰盒。
黎温爱干净,这个沾了灰的首饰盒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伊琉斯没有见过这个首饰盒,但又觉得好像有些眼熟,不知道里面又是什么和他有关的东西?
他打开了首饰盒,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盒子里是一个挂坠,很像他撑开翼翅时候的模样。
伊琉斯伸出手,微微颤抖地抚过挂坠,中间那道狰狞的断口将挂坠一分为二。
他认出了金属泥,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首饰盒眼熟,跟诺里斯给他的那个盒子一样,是赫拉卡奈中心区那家首饰店的盒子。
他想到黎温离开的前一天——弄伤脚的那天,去过首饰店,碰到过艾利斯。
还有那天黎温第一次对他发火时说的话……
把一切串在一起,伊琉斯联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立马打开智能终端,向诺里斯发去了通讯请求。
通讯很快被接通,诺里斯出现在光幕上。
“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如果你是要问进度,这边已经在安排了。”
伊琉斯没有接话,而是急忙确认道,“诺里斯,你告诉我,买戒指那天,遇见过谁?发生过什么事?”
“啊?”诺里斯显得有些不在状态,伊琉斯的问题让他大为迷惑,“买戒指?遇见过很多虫啊,这不是为了演得像……哪里记得这么多……”
伊琉斯开门见山问道:“你见过黎温吗?”
“哦,黎温啊,那时候碰巧在首饰店遇见,他是你的助理,送你的戒指还是他帮我挑的呢,他还挑了个最贵的……”
诺里斯还没说完便被伊琉斯打断。
“你居然让他帮你挑!?”伊琉斯暗骂一声,“你怎么敢让他帮你挑!”
伊琉斯陡然提高的音量和怒红的双眼让诺里斯愣了一下,“啊?……啊?是柱首艾利斯建议的啊?”
诺里斯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那天柱首艾利斯还说送黎温回去,挑完以后他们就走了。”
伊琉斯捏紧了首饰盒,“你和我是假的,他和我是真的。”
诺里斯微微张嘴,一副受到了冲击的样子,“你恋雌啊?行行行,我知道重点不是这个,我——”
伊琉斯直接掐断了通讯,没有再听下去。
他明白了,他明白那天黎温为什么会发火了。
那天他说了什么?
他说黎温为什么跟艾利斯纠缠不清。
是他,让黎温又受委屈了。
三周年的纪念日,虽然轨迹并不像黎温故事里那样,但黎温还是精心准备了礼物。
这是黎温亲手做的吧,这类稀有的金属泥煅烧后经过抛光就会变得光滑闪亮,不会被岁月腐蚀,历久弥新。
可现在还没有煅烧过,风干的金属泥怕摔怕水,这道狰狞断口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黎温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伊琉斯不敢去想,他的心口和嗓子就像是被完全堵住,被虫拿着锤子一下下敲打,除了窒息和密密麻麻的钝痛,还有无法掩盖的悲伤。
他做错了,黎温不愿意原谅他也是正常的,黎温都为他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纠结过黎温的动机,这样一对比,越发显得他的喜欢如此不值一提。
伊琉斯将断开的挂坠拢在手心。
他只希望黎温能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