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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一夜情的那天。”
“嗯。”
“你把我送回家的时候……”
“是，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静默了半晌，方糖张着嘴，不知是嫌弃还是欣赏，总之十分震撼。“你当时就看上我了啊，魏老板，你好变态。”
魏承铭和方糖在一起够久，已经完全习惯了他时不时会蹦出一句有意思的话来，以前还会觉得好笑，现在可能是接受了，只觉得可爱极，于是低笑着顺着方唐的手腕，也不否认。“嗯。”
确实很变态。
“你长得太漂亮。”魏承铭说，“哭成那样睡着也好看，忍不住不拍。”
习惯了二人相处的不止有魏承铭，还有方唐，他这一年多听得最多的就是魏承铭的直球情话，还有时不时极其诚挚的夸赞。
方唐的小工作室有时候会请教魏承铭一些问题，不足之处和缺陷他也会不留情面地指出来，甚至有时称得上严厉，方唐知道他在这方面有多认真，不好就是不好好就是好，批评一针见血，夸赞也毫不掺水分。
恋爱的时候，魏承铭从不吝啬说爱。
「你很漂亮」，「你很可爱」，「你太优秀了」，「你这么做很成熟」，「你的决策能力很强」，「你的想法很好！」「你这次的作品十分惊艳。」
天天听见这些话，从一开始的羞赧，到最后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当然，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方唐骄傲地搓了搓魏承铭的脸，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很是得意洋洋，“我知道我漂亮。”
任谁都再看不出方唐以前那副硬撑出来的、富有攻击性的模样。
他没变得温顺，而是越来越自信，并非特别流于表面，在一言一行中感觉的到，他现在过得是真的很快乐。
是魏承铭一点一点把他用糖水泡成这样的，每一句认可和爱语，都让方唐从根本改变。
于是方唐对金钱和亏欠等等也不再那么病态地执着，也会自己斟酌着大大方方地接受善意的帮助，不自己硬撑。
更不会因为自己是孤儿就自卑。
说起来，那天魏承铭知道方唐对自己身世敏感的背景和原因之后生了大气。当然不是对方唐生的，至于是生谁的气，太晦气了不提也罢。
见识他变化最多的，大概就是阮凝郁和方唐的家人了。
发布之前，方唐就带魏承铭回舅舅家了，两个长辈自然对魏承铭很是满意，该问仔细谈清楚的都交谈过，和父母无差。
只是陈悦，依旧对魏承铭没什么好感。
【能感觉这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她原话。
方唐想了想，觉得表姐确实看人挺准。
“嗯……”方唐躲了躲魏承铭追过来的吻，又推了他一把，赶着说，“快去吹头发，”现在还在滴水，你也不怕感冒。”
一般来说，极A体质很好，是不太可能伤风干感冒的，但看方唐的眼睛还在往他手机那边瞟，知道这小宝贝是想继续翻他手机里的照片，于是也点了点头，再亲一下方唐的额头，又被不耐烦地催着挥到一边去了。
赶走了魏承铭，方唐举着手机，乐呵呵地翻相册。
一边翻，一边嘴角的笑越勾越高。
他还真是拍了好多自己。
方唐一边左右滑动，一边嘟嘟囔囔地碎碎念，“这家伙怎么连我生病也拍啊……诶这张糊了，哦好像是我在骂他……”
啊，对，是那次，吵架吵到一半老混账突然掏出个手机对着自己开闪光灯，说宝贝虽然嘴硬但生气也很诱人。
正吵架呢来这一句不直接气死人，气得他轮了个枕头就往魏承铭脸上飞。
“……”
方唐慢慢地滑到下一张照片。
果然，是枕头的虚影。
那以后，他才知道这人的癖好：拍他，有空就拍，手机在手边就顺手一拍。
方唐耳朵里听着动静，困意袭来。
他嘟嘟囔囔地又往Alpha怀里缩了缩。也许实在是太过安逸平稳，又或许是因为温度正好，魏承铭的呼吸声平缓深长，一下一下，催得自己又打起盹来，方唐慢慢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寒冷的秋夜，铺天盖地狂风骤雨。在梦里他是一只蜷在纸箱里濒死的小白狗。
揣起来的肉爪埋着脸，藏起黑黑的小鼻子，身上伤痕累累。
是被别人丢掉的。
纸箱被积水浸湿，冷得如同冰窖。
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一个是他的主人，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方唐想，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但它还是努力地睁着眼，尽他所能地看向每一个过路的人，如果谁能发现自己就好了，如果还能把他带回家……不，给他支一把伞……不不，把他的纸箱子挪一挪，就足够了。
但是没有人停下。
小狗一直在等。
等着，等着……它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冰凉湿冷的爪子失去知觉，体温同生命一起缓缓地流逝，它还是努力地用那双黑黑的眼睛，满眼渴求，祈望能有一个为他驻足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
终于，小狗看到了他。
他发现了这只惨兮兮撞进他眼里的小东西，于是停下匆匆赶路的步伐，和它对上了眼。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它面前，在虚弱的小狗阖上双眼之前，伸出一双炽热宽厚的手，将它稳稳地抱了起来，搂在温暖的怀抱里。
“阿嚏！”
方唐在热乎乎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喷嚏，也不觉得奇怪，又蹭蹭鼻子，无意识地往魏承铭的怀里缩了缩，继续做着那个劫后余生的梦。
魏承铭也还在沉眠，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什么在往自己这边拱，下意识地一伸胳膊，紧紧地揽了过来。就像梦里他弯下腰，伸手抱起那只湿漉漉浑身冰凉的小狗一样。
再没有一点迟疑。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一个不过几秒时间、瞬间的动作。
——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像那只纸箱里被雨水打湿毛发的小狗。
在落陷沼泽的前夕，在凛秋寒夜的尾声。
在死之前……
“早上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唐被弄醒了。
带着烘焙了太久的咖啡香气，白糖味儿柔和了原本单调的苦涩，热腾腾地睁开眼，睡意朦胧。
他还留在刚才的梦里，一瞬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见那双似乎要将自己从箱子里抱出去的手伸过来，便很期许地凑了过去。
脸颊贴上了干燥而温热的手掌，方唐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身上披着初晨暖适的阳光。
“嗯，早上好啊。”
END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