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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夙星仰头，猛的灌下一杯酒，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唐小凤被夙星的动作吓了一跳，对周围看过来的宾客赔笑说抱歉，挪到夙星身边，小声问：“夙星哥，你怎么了？”
夙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又、是、路、修、寒！”
来和自己抢事业也就算了，连喜欢的女神也要抢！
他到底哪里好了！
而且……刚刚路修寒到底想回答什么？！
他亲眼看着路修寒张开口，正要说话，江雅凝的经纪人便将她喊回去，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夙星越想越不爽，握紧拳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小心将铁制的刀叉揉成一团铁球。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暗了下来，生日歌响起，烛光被点亮，摇曳着照亮两位正在将生日蛋糕推出来的前辈。
这是特意定制过的蛋糕，用各种颜色的巧克力，雕刻出了江雅凝自出道以来的经典角色形象，江雅凝十分惊喜，捂住嘴，感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其他参与生日宴的宾客齐齐鼓掌，一同唱起生日歌。
偌大的宴会厅，光源只有被点燃的蜡烛，随着风左右摇晃，层层叠叠的人影忽长忽短，晃得头晕。
不知是不是头晕的并发症。
夙星的心脏再一次猛烈跳动起来——同方才张开双翼，准备出发前往这里时的那种心脏出窍的异样感一模一样。
他的头越来越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大脑那样，整个脑袋剧烈疼痛，脸是烫的，小腹隐隐发热，四肢无力，原本捏在手中的刀叉铁球掉到了地上。
但这些异常又仅仅只是出现了几秒，在江雅凝吹灭蜡烛，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全都消失了。
喝多了吧？
夙星想。
于是他起身，对身边的唐小凤说：“我去洗个脸。”
洗手间需要经过一条走廊。
江雅凝的别墅经常需要接待朋友和大佬或是用来开聚会，圈里的人总有一些私人习惯，她便索性将洗手间也分为男女，并多建了几个隔间。
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虽然脸颊还是烫的，但是舒服了许多，夙星伸手去找不远处的纸巾，有人帮他递了过来。
“谢——”他接下，道谢的话才说了一半，抬眼一看。
面前的人居然特么的是路修寒！
夙星登时把擦到一半的纸巾丢进了垃圾箱。
路修寒的身上也沾染了红酒香气，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形状漂亮的薄唇抿着，嘴角却微微上翘，他眼睛微弯，轻佻的、恶劣的朝夙星挑起眉梢。
夙星瞬间读懂了路修寒眼神中的意思。
——幼稚。
他冷笑：“就是幼稚，怎么了？”
路修寒也打开开关，仔仔细细的洗手：“我刚刚有说话？”
夙星：“……”
他在思考应该如何回应，暂时还没想出语句，于是便气势汹汹的盯着路修寒。
路修寒取下速干巾慢条斯理的擦净自己的手指：“你这样看我，我会以为我惹到你了。”
“难道没有么？”夙星讥讽反问。
路修寒认真的想了想：“至少今天，应该没有？”
“你也知道只是至少今天？”夙星特意强调了“至少”二字。
“之前的也算吗？排名么，你也知道，是公司操控舆论更多，资源？那是他们自己找上我的，至于身高……”路惟之敛下眼眸，极其刻意的观察了一下夙星的发顶，随后一笑，“身高，那都是命，对吧？”
夙星：“？？？”
那都是命？！
男人的尊严，也能归结于命运？！
夙星简直要被气笑，路修寒每个字都能精准踩到他的雷点，可偏偏他愣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反驳。
路修寒饶有兴致的欣赏夙星被逗弄得憋红了的脸。
夙星生气时，脸颊连接眼尾的那块会有些微红，很漂亮。
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还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头发滴落，泪水似的挂在眼角。
路修寒微微眯起双眸，抬起手，拇指摁在水滴之上。
夙星几乎是反射性的直起后背，下一秒就反扣住路修寒的手，手肘用力抵住他的肩，手臂反扣——一个标准的擒拿术姿势，将他整个人抵在墙上。
“你要干什么？”他的拳头悬停在路修寒面前。
这一拳下去，这一面墙可能会塌。
路修寒举起双手，摇摇头，示意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想没做。
气势上占了上风，夙星正准备乘胜追击，刚想开口，刚刚那股异样的难受不合时宜的涌了出来。
这一回来得更加猛烈，浑身上下火烧似的，夙星死死咬住唇，又倔强的仰起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不断起伏，急促又剧烈的喘息着，有抹淡淡雾气围绕在他的眼睛里，眼尾的那抹红因此衬得更加艳丽。
路修寒：“你这种表情会让别人以为我刚刚在强吻你。”
夙星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能勾出一抹冷笑：“强吻？你配么？”
路修寒一笑，没有回答，下一刻便是趁机挣开束缚，直接一把握住夙星的手腕，反手将他拽进了厕所隔间之中。
皮肤一片滚烫，路修寒的五指分明是冰的，可在触碰上去瞬间，却像是火苗点燃了易燃物那样灼灼烧起来。
夙星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心思思考自己这一动手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他抬起拳头就要往路修寒身上砸去。
足以揍他整面墙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路修寒身上。
几乎是在同一刻，路修寒摁住他的肩，一手紧紧搂住他，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薄薄的隔间门外，先是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后背猛烈撞击墙面的声音，在此之后竟是传出了像是正在吮吸什么东西的水声，还有轻轻细细的、明显属于两个男人的低吟。
夙星：“……”
操啊！
两个男的，在厕所，激烈接吻！！
【你确定要出去？】
路修寒单手敲字，将手机放在夙星面前。
夙星狠狠咬住路修寒的手指。
很显然，他的意思是：就要出去，怎么？！
【出去需要解释为什么会躲在隔间里，听见多少了，保证不会说出去，并且现在我也在这个隔间里面，你会被误会，或许第二天微博上就会流传夙星在江雅凝生日宴会上被路修寒强吻的照片，热搜爆炸cp粉狂欢。】
【你，确定要出去？】
“……”
“…………”
夙星重重踩向路修寒，他收了力。
收多了。
夙星愤愤的想。
这傻逼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两位大哥不知道是追求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的刺激，还是久别胜新婚，吻了很久，到后来，竟是直接拉开另一个隔间，开始激烈干架。
“……”
夙星和路修寒趁此机会出来。
“你要躲就自己躲，干什么拉我？！”身上的难受感觉再一次退去，但夙星对和路修寒共同呼吸了那么久厕所空气这件事感到十分不爽。
“你还有更好的方法？”路修寒问。
“没！有！”
夙星放弃思考。
他瞪了路修寒一眼，扭头就走。
路修寒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走廊不长，暖气开得太足了，变得格外闷热。
路修寒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扣子。
【宿主宿主，你刚抓到的那只恶魔怎么样了？】
耳边蹦出了系统099的声音。
路修寒抬起手。
他的手指间，捏着一团小小的黑雾，此刻明明没有任何风，黑雾却在疯狂扭动。
【影像恶魔，能力是散发分身，分身所看见的一切会具现化成图像。】
表面上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雾状分身能前往任何地方，只要他想，连一个人最私密的照片都能拍到。
对隐私的侵犯，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要可怕。
“用自己的能力当狗仔，很有想法的恶魔。”
路修寒直接捏爆了黑雾，彻底消散之前，由这团小黑雾拍摄的影像也短暂的显现了出来。
大概是今天刚派出来的，黑雾中只有江凝雅生日宴会上的照片。
路修寒没什么兴趣，快速划过，直到看到某一张照片。
地点是花房前，江凝雅将他叫出来，向他告白。
不远处的树后，夙星愣在那处，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难怪今天一见面就像吃了炸药……”
【宿主，你说什么？】系统099问。
【没什么。】路修寒没有想回答的意思。
【好吧。】099也不纠结，催促道，【你刚刚抓的只是分身，恶魔原身还在外面，宿主宿主，冲！干掉他！】
【不着急。】路修寒回到宴会厅中，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下一杯红酒。
【怎么能不急呢！】
099开启了喋喋不休模式。
【正是因为有恶魔这个物种，我们的主系统才无法对接上这个世界，要是没有解决好，我们还怎么回去！】
路修寒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红酒：【不就是不想让我回去才把我发配到这里的么？】
系统099：【谁说的？胡说，不要瞎揣摩。】
路修寒面不改色的念出被发配到这个世界前，主神系统忍着火对他说的话：【因为你炸了十个副本，抓了十七只副本boss，毁了二十五条世界线，我认为你能力很强，你通关了，我将送你前往最适合你的世界。】
简单粗暴，连赶带踹。
路修寒：【这很显然，是不想让我再回去的意思。】
099：【……】
系统099欲哭无泪。
当初他可是作为无限流世界最优秀的系统，才绑定到实力最强悍的主人，原以为能被宿主带飞，从此走上统生巅峰，谁知这宿主居然走的是发疯路线，进一个副本拆一个副本，见一个boss砸一个boss。最后居然拆到了主神面前。
而在路修寒被强行通关的那天，099因为请假维护程序，没有及时解绑，被十分迫切的想要踹掉路修寒的主神一块踹到了这个孤儿世界。
——虽然没办法同这个世界对接，但是将一人一统传输进这个世界还是没问题。
联系不上无限流世界，不能使用能力，必须遵守法律法规，遵纪守法，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普通统普通人。
没有特殊能力的系统就是一个只会说话的废物统！！
【就是因为这些恶魔的存在，主神才联系不到这个世界，只要我们解决掉他们，就可以回到无限世界了！宿主！为什么要做一个普通人，尽情使用异能力他不香吗！！】
099热血激昂，拼尽全力调动路修寒的情绪，并在心里默默补充。
麻蛋，一回去就解绑。
补充完，099再次切回以宿主的利益为核心的乖巧系统状态：【不过现在你没法使用异能力，怎么才能找到他？】
一个恶魔要想在普通人面前隐藏自己，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路修寒轻笑一声：【很简单。】
他走向人群，遥遥对向他打招呼的演员朋友举起酒杯，红酒在杯中晃动，透着光的色泽打在他的手背上。
【生日宴会邀请的人群可以分为两大群体，以投资者、导演等构成的上位者，另一类便是同龄的平辈、或是关系好但名气并不大的后辈。】
【不同群体的交流圈会固定在不同的区域。】
【很显然，上位者并不需要成为一位狗仔。】
路修寒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聚集的大部分是着装艳丽的年轻男女。
【每一种能力都必然有限制，影像恶魔，他的限制应该是距离，能控制的分身距离不能超过直径一百五十米，否则他根本不需要出现在现场。】
【距离能扩展到阳光花房、洗手间，同时又处于平辈或是后辈的交流圈区域——】
路修寒走向他们，有位女士或许是鞋跟太高，脚崴了，手里拿着的红酒杯转眼就要往面前的人身上泼，路修寒及时扶住了她，成功阻止了两个人可能会面临的尴尬情况，并对她微微一笑：“要小心点。”
他们的动静并不算小。
被扶住的女士连声道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背影，周围宾客也纷纷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刚刚他已经看到我的脸，现在……只有他会避开我的眼神。】
【真的很显眼，不是么？】
路修寒的目光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唯一不敢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
路修寒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落下的目光之中裹挟着隐晦的狠戾。
“找到了。”
-
另一边。
夙星回到了位置上。
他扯开领口，不停的给自己扇风。
热。
异样的感觉消退了，但还是热，简直像是把他放在烈日下炙烤，浑身上下都是那种湿黏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热气。
“好热，没开冷气吗？”
“？”唐小凤惊异，“哥，今天外面温度可是零下！”
夙星一口灌下一旁的冰饮，甚至连冰块也嚼了下去，但是体内那股子燥热仍未消退，并且呈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到底怎么了？”夙星焦躁喃喃。
太难受了。
后背和小腹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没有注意到，淡金色的纹路自小腹出涌现，枝丫一般生长，一点一点漫上胸口，尾椎骨微微发痒，身后的蝠翼也像是随时随地想要破体而出。
夙星捂住胸口，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灌冰水。
体内发了疯的热怎样都压不下去。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为藕夹。
“夙星！”刚一接起电话，年轻男生的声音炮仗似的冲了出来。
“我刚刚算了一卦，这段时间你可千万不能出去！”
——藕夹，原名欧伽，夙星一块长大的发小，占卜恶魔，能够占卜出一周之内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准确率75。
“占卜显示，这几天，你会进入魅魔的发热期，很危险！”
“发热期？”夙星脑袋一懵，“什么发热期？”
欧伽要被自己好友的迟钝急坏了：“你不会忘了你是魅魔吧？发热期！你会浑身燥热，会出现一系列异状，会失去理智，最主要的是，你的能力会无差别释放，你知道你的能力吧，要是无差别释放，太危险了！”
“……”夙星沉默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此刻的夙星有些茫然。
他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体内那股燥热烧得越来越厉害，顺着血管往上爬，直冲大脑，顷刻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电话被挂断之前，欧伽只听到听筒里传来呆滞的两个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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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恶魔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早就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恶魔身份暴露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
他看着逐渐向他靠近的路修寒。
这是一场隔着人群的对峙。
人来人往，交际中的男男女女短暂的隔绝了路修寒的视线，影像恶魔勾起嘴角，起身。
“啪。”
电源断开，整个大厅骤然暗了下去，从亮到黑的过程，眼睛需要适应光线，有几秒的视线是模糊不清的。
只需要几秒就够了。
几秒钟，完全能够让一只恶魔逃脱！
【宿主！他要跑了！】099比谁都要着急，系统并不需要适应光线，他能清晰的看到影像恶魔冲向阳台所在的玻璃门，于是他赶紧告诉路修寒，【他往阳台……】
一句话还未说完，099猛然一顿，就连正在逃跑的影像恶魔都顿住了脚步，他惊惧的转过头——
威压。
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漆黑的大厅之中，失控的恶魔张开了他的蝠翼，猩红双目点缀在这寂静又沉默的黑暗中。
【宿宿宿宿、宿主，这、这这这、这里居然还有一只恶魔！！！】
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强大！！
和他全盛时期的宿主一样强大！
空气在猛烈的威压之下恍若凝固，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霎时间变得空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他们的脖颈，扯出他们的灵魂。
沉重的声音撞钟一样被传进每个人的大脑之中。
“我，和你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