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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京城这座巨兽的棱角都浸润得模糊。
城西快捷酒店，1108房。
莫风站在窗前，房间里没有开灯，城市的霓虹光怪陆离地爬过他的侧脸。
他刚从一个公共电话亭回来，确认了黄立被「内部处理」的消息。
一切都在按照他写的剧本上演。
孙洁这根金融支柱被他亲手拔掉，引发了信任的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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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立这根物流大动脉被顺势切断，周文青如同自断一臂。
新上位的张启航和手握兵权的侯斌，就像两只被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的蝎子，迟早会为了地盘和生存空间相互撕咬。
周文青的帝国，从内部腐烂的腥臭味，已经能被嗅到了。
但莫风没有丝毫松懈。
他很清楚，周文青这头老狼，即使断了两条腿，也依然是狼。
只要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他的眼睛还能视物，他就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长出新的爪牙。
这个大脑和眼睛，就是老妖。
一个藏在国贸大厦三十六层，用数据和代码编织罗网，监控着整个金钱帝国一举一动的幽灵。
直接攻击老妖？莫风想都没想过。
那无异于一只蚂蚁去挑战整座蚁巢的守卫系统，只会被瞬间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对付一个信息大师，最好的方法不是比他更快，而是让他看「花」。
莫风的目标，不是摧毁老妖的系统，而是污染他的数据源，让他赖以为生的信息变成毒药。
让他看到的丶听到的丶分析出的每一个结论，都指向错误的深渊。
这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老妖的「天网」出现逻辑错误的靶子。
莫风的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台没有序列号的T480笔记本。
他需要一个更深丶更隐秘的渠道，去撬动老妖网络的外围。
他又想到了「阎王」。那个坐在旧鼓楼茶楼里，仿佛能看透京城所有秘密的老人。
这一次，他要买的不是情报，而是一个「漏洞」。
……
国贸大厦A座，三十六层。
金融情报中心的气氛与四十八小时前截然不同。
那种被怀疑和监视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丶嗜血的亢奋。
老妖的眼睛里，血丝比之前更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像一个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恶鬼，重新掌控了自己的地狱。
「先生的命令，解除对我们的一切限制。现在，整个集团的所有资源，对我们无限开放。」
「忘了那个叫『陈默』的虚拟身份，也别再管什麽『锺馗』的代号。」
「我们的目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叫莫风的男人。」
老妖走到中央大屏幕前，上面是莫风唯一一张存档照片，来自他进入专案组时的登记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平静。
「一个幽灵要在城市里生存，需要什麽？」
老妖没有回头，像是在问手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需要住处，需要食物，需要交通工具，需要不被追踪的通讯设备，还需要购买情报的渠道。」
「他像一条鱼，而这些，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水。」
一名分析师立刻接口：
「妖哥，我们已经监控了全市超过五千家快捷酒店和非实名登记的短租公寓，正在用人脸识别进行数据比对。」
「不够！」
老妖断然否定，
「他很专业，会避开所有探头。用这种方法找，找到明年也找不到。」
他转身，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把水抽乾，鱼自然会露出来。」
「通知下去，动用我们所有的外围力量。」
「给我盯紧中关村丶三里河所有卖二手电子设备和黑卡的商铺。」
「任何购买T400系列旧电脑丶不记名电话卡丶大容量U盘的可疑人员，全部给我列入一级监控。」
「还有，」
老妖的眼神变得阴冷，
「城南的『阎王』，他不是号称京城地下世界的皇帝吗？莫风能搭上他，证明他的情报网有价值。」
「派人去『拜访』一下阎王手下的那些『摆渡人』和『夥计』。」
「告诉他们，最近风声紧，上面要严打。」
「让他们最近都安分点，所有生意都停了。」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接活，就是跟自己的下半辈子过不去。」
老妖的命令一条条下达，精准而狠辣。
他没有直接去找莫风，而是选择掐断莫风所有可能获取的外部资源。
他要做的，就是将莫风困在一个信息的孤岛上，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和聋子。
一个代号「壁虎」的分析师迟疑地开口：
「妖哥，这麽做……动静太大了。阎王那边，关系错综复杂，我们以前和他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河水已经被他妈的煮开了！」
老妖暴喝一声，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记住，是莫风先不守规矩的。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他从规则的保护壳里，彻底逼出来！」
「只要他敢露头，只要他敢用任何现代化的工具，他就会在我的屏幕上留下一个点。而一个点，就足够了。」
「行动！」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以国贸大厦为中心，迅速向整个京城的灰色地带笼罩而去。
这一次，猎犬的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内鬼」，而是那个藏在暗处，自以为是猎人的莫风。
……
两天后。
城南，一家临街的豆浆店。
莫风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赶着上班的普通市民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两天了，他试图通过三个不同的中间渠道联系「阎王」，结果都石沉大海。
那些以往在特定时间丶特定地点就会出现的「夥计」，全都消失了。
他去了一趟中关村，想再买一张不记名流量卡，却发现好几家熟悉的店铺都关门歇业了。
剩下开着的，老板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警惕和疏远，一问三不知。
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严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莫风慢慢喝着豆浆，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种典型的丶系统性的「清场」。
有人在用雷霆手段，掐断所有非官方的信息和物资流通渠道。
能有这种能量，并且有动机这麽做的，只有一个人。
莫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最大的优势——匿名性，正在被对方釜底抽薪式地瓦解。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观察棋局的幽灵，他已经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对方虽然还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但已经成功地把他困在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