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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贸大厦A座，顶层办公室。
周文青看着手里的报告，面沉如水。
报告是老妖刚刚提交的，内容很简单：对情报中心四个人的审查，一无所获。
他们就像四个被关在无菌室里的人，乾净得找不到任何疑点。
「所以，你的结论是，我们内部没有鬼。」
周文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妖站在办公桌前，后背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先生，我认为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斟酌着词句，
「对方的目标，或许根本就不是要策反我们的人，而是要让我们自己怀疑自己。」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医生，给我们注射了一毫克的病毒，然后就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我们的免疫系统，把我们自己撕成碎片。」
这番话，老妖在心里演练了不下十遍。
周文青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许久，他才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当猴耍了。」
「我不敢这麽说。」
老妖低着头，
「但我们现在的行为，确实正中对方下怀。我们越是疯狂地内查，裂痕就越大，信任就越薄弱。」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不知道周文青会作何反应，是暴怒，还是采纳。
「解除对你和你手下的监控。」
周文青终于发话。
老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感激。
「但是，」
周文青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我给你七十二小时，把这个『医生』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调动什麽资源。我要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名字。」
「如果七十二小时后，你给我的还是一堆猜测和理论……」
周文青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寒意，已经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是，先生！」
老妖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不是任务的结束，而是一场更残酷考验的开始。
周文青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精密丶高效，如同一台完美的机器。
可现在，这台机器里，混进了一粒沙子。
他不希望是他想的那个人，不然就不好办了。
……
京城大学，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区。
莫风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博弈论》，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复盘。
第一步，投毒。成功了。
周文青的免疫系统被激活，并且如他所料，攻击了孙洁这个「器官」。
第二步，催化。
也成功了。
刘东海的跳船，引发了第一波信任危机。
而他送给张启航的第一份「礼物」，也让那条新上位的「恶犬」尝到了甜头。
现在，是时候落下第三步棋了。
张启航这个人，聪明，有野心，但同样谨慎得过分。
他只敢拿孙洁帐目上无关痛痒的瑕疵去邀功，而不敢动用那份能真正掀桌子的「清扫计划」。
因为他怕。
他怕那个送礼物的神秘人，也怕周文青的雷霆手段。
他现在就像一只吃到了肉，却又担心猎人陷阱的狐狸。
莫风需要再给他一份礼物。
一份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再继续摇摆的礼物。
这份礼物，不能再是关于「钱」的。
到了张启航这个级别，钱只是工具，他真正渴望的，是权力。
是能让他在这座大厦里，站得更稳，爬得更高的权力。
莫风关上书，离开了图书馆。
他走进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在最角落的包间里开了台机器。
他登录了那个加密的云盘，从李文博留下的那座「数据金矿」里，调取着另一份资料。
孙洁是一个合格的「白手套」，她不仅为客户理财，更懂得如何拿捏客户。
她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取名「保险柜」。
里面没有钱，只有信息。
是关于她那些大客户，以及远星集团内部几个关键人物的黑料。
这些黑料，就是孙洁用来保护自己的「护城河」。
莫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份关于东禾物流总经理黄立的报告。
黄立，周文青的左膀右臂之一，掌管着整个集团最庞大的物流体系。
这个人表面上忠心耿耿，滴水不漏。
但孙洁的记录显示，黄立利用东禾物流的运输线路和海外仓，私下里帮一个南美的小军阀，走私高精度的工业无人机。
这笔生意，他瞒着周文青，干了整整两年。
这已经不是手脚不乾净了。
这是背叛。
是足以让周文青亲手把他沉进护城河的死罪。
莫风将这份资料，连同几张模糊的交货照片和货运单号，打包成一个新的加密文件。
他知道，这份礼物一旦送到张启航手上，就会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张启航可以用它，去扳倒一个位高权重的同僚，为自己扫清障碍。
他也可以用它，去和黄立做交易，结成一个攻守同盟，共同对抗周文青的猜忌。
无论他怎麽选，周文青的帝国，都将迎来一场更剧烈的内斗。
莫风编辑好简讯，内容比上一次更加露骨。
「张总，恭喜你坐稳了位置。但一个人的舞台，太孤单了。」
「送你一个同伴，或者一个垫脚石，怎麽用，看你的本事。」
「记住，机会永远只给有胆子的人。」
简讯的末尾，依旧是加密文件的连结和一次性的密码。
发完简讯，他像上次一样，格式化电脑，销毁电话卡，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网吧，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国贸大厦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就看那个叫张启航的棋手，敢不敢掀起真正的风浪了。
……
海星银行，VIP客户部。
张启航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
他已经站在这里快十分钟了。
那部私人手机就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刚刚收到的简讯。
「同伴，或者垫脚石……」
他反覆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那个神秘人，像一个幽灵，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自己坐稳了位置，甚至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是什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那个连结。
当「东禾物流」和「黄立」这两个词，连同那些触目惊心的走私记录一起出现在屏幕上时，张启航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咖啡洒出来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感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子！
发信人是个疯子，黄立也是个疯子！
在周先生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他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的心脏。
狂喜的是，他手里握住了一张王炸。
一张足以让黄立万劫不复，也足以让他张启航一步登天的王炸。
恐惧的是，这颗炸弹的引信，现在正握在他的手里。
上报给周先生？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会得到周先生的嘉奖，但同时，也会彻底暴露那个神秘发信人的存在。
一个能拿到这种级别黑料的神秘人，周先生会怎麽看？会不会怀疑自己和对方早已勾结？
到时候，他扳倒了黄立，自己恐怕也离被「隔离审查」不远了。
用这个去要挟黄立？
更不可能。
黄立是亡命徒，把他逼急了，只会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张启航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悬崖顶端的钢丝上，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也是万丈深渊。
他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引爆炸弹，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甚至还能坐收渔翁之利的路。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逡巡，最后，落在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关于VIP客户部与东禾物流深化战略合作的季度报告》。
这是孙洁留下来的常规工作，一份歌功颂德的官方文件。
但此刻，在这份文件的字里行间，张启航似乎看到了那条隐藏在悬崖峭壁间的，唯一的生路。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拿起了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又无比疯狂。
半小时后，他拨通了黄立的内部电话。
「黄总，是我，启航。」
他的声音热情洋溢，听不出任何异样。
「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我这儿有个南美的大客户，最近有一批很重要的『收藏品』，想通过咱们的渠道运回来。」
「东西有点敏感，客户点名要走最安全丶最保密的『特级通道』。」
电话那头，黄立沉默了几秒。
「多敏感？」
「这麽说吧，」
张启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客户说，这批货要是丢了，他宁可用一个加强连的装备来换。」
黄立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些。
「明白了。」
他说，
「让客户的人，周五晚上十点，到通州西的七号仓。我亲自接货。」
挂断电话，张启航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笑了。
他没有揭发黄立，反而给了黄立一笔更大的「生意」。
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周五晚上十点，通州西七号仓」这个信息，用一种最「不经意」的方式，送到另一个人耳朵里。
一个同样有野心，并且一直视黄立为眼中钉的人。
周文青的安保主管——侯斌。
张启航拿起另一部手机，找到了侯斌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讯。
「侯哥，周末有空一起打球吗？听说通州西新开了个场子，环境不错。」
他要做的，不是告密。
而是创造一场完美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