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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锈的丰田皮卡在满是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斗里，几个警察叼着烟，用枪托漫不经心地顶着莫风和陈锋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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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的手腕被手铐勒出深深的红痕，每一次颠簸，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错了位。
他扭头看向莫风，对方靠着冰冷的车厢板，闭着眼睛。
像是在午后的小憩，连颠簸的频率似乎都成了助眠的摇篮曲。
这家伙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绝望和愤怒像两只手，死死掐住陈锋的喉咙。
从警校到市局，他所建立的整个世界观，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被砸得粉碎。
信任的上级是内鬼，跨国抓捕是骗局。
如今，连象徵秩序的警察，都成了绑匪的帮凶。
皮卡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前。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顶的旗杆歪歪扭扭，挂着一面褪色严重的旗帜。
这里就是老街警察局。
「下车！快点！」
两人被粗暴地推下车。
一股霉味混合着汗臭丶菸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光着膀子在打牌，墙角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的噪音比吹出的风还大。
「把他关到三号仓去。」
吴登局长用下巴指了指陈锋，对一个瘦高个警察吩咐道。
陈锋被两个人架着，拖向走廊深处。
他回头，只看到莫风被带向了另一个方向，脸上依旧是那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砰！」
一扇铁门在陈锋面前打开，将陈锋的手铐解开后，陈锋被推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通铺，挤了十几个形容猥琐的男人。
……
二楼，审讯室。
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照亮了锈迹斑斑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墙上满是污渍，像是凝固了无数故事的结局。
莫风被按在椅子上，手依然被铐在身后。
门开了，吴登挺着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警棍的壮汉。
他一屁股坐在莫风对面，椅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吴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全喷在莫风脸上。
「说吧，云州来的大老板。」
吴登翘起二郎腿，用警棍一下下敲着桌面，
「你那几条罪名，想先认哪一条？」
莫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哑巴了？」
吴登旁边的壮汉上前一步，挥起警棍就要砸下来。
「等等。」
莫风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吴登。
「吴局长，这间审讯室，有点小。」
吴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你还想换个总统套房来审？」
「不。」
莫风摇摇头，
「我是说，谈生意的地方，小了点，不聚财。」
吴登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麽意思？」
莫风身体微微前倾，手铐在身后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京城那位李先生，很大方。」
「他许诺你的『城市发展基金』，今年翻一倍。」
「另外，还追加了五十万美金的行动经费，给兄弟们当辛苦费。」
吴登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嘴里的香菸都忘了吸，菸灰掉在了他那件昂贵的衬衫上。
他死死盯着莫风，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这件事，只有他和电话那头的李先生知道。
这个姓莫的，怎麽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具体数字都分毫不差！
「你……你怎麽知道的？」
吴登的声音有些乾涩。
「吴局长，在老街这片地界，知道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信息值多少钱。」
莫风靠回椅背，
「你觉得，你的命，值不值这笔钱？」
「你威胁我？」
吴登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明显底气不足。
「不是威胁，是提醒。」
莫风说：
「你以为你抓的是两条鱼，但其实，你只是一个被推到前面的鱼饵。」
「李先生让你抓我，是因为他的人在我这里吃了大亏。」
「他需要找回面子，更需要一个能撬开我嘴巴的地方。」
「你的警察局，就是他选的屠宰场。」
「等他的『专业人士』到了，从我这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你猜，你的下场会是什麽？」
莫风笑了笑，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本地警察局长，对他们来说，是比我更大的麻烦。」
「灭口，是最乾净利落的办法。」
吴登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井水也无法浇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他当然知道那些大人物的行事风格。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是一个能看穿牌局所有底牌的魔鬼。
就在这时，吴登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看到屏幕上那个来自京城的号码，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莫风，对方正用一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看着他。
吴登咬咬牙，走到墙角，背过身接起电话，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
「喂，李先生。」
「吴局长，人抓到了？」
电话那头，是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抓到了，抓到了！两个都在，一个都没跑掉！」
吴登连忙邀功。
「很好。看好他们，尤其是那个姓莫的，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放心，李先生，在我这儿，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李先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他们会接手后续的审讯工作。你只需要提供场地，配合好就行。」
果然！
吴登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根本不信任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临时看管犯人的狱卒。
「没……没问题！李先生您就瞧好吧！」
吴登挤出谄媚的笑容，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审讯室里，莫风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已经做出选择的赌徒。
「吴局-长，听到了？」
「你的老板，给你留的时间不多了。一个小时。」
莫风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一个小时后，这里就不归你管了。」
「而你，会从一个手握筹码的合作者，变成一个随时可以被灭口的知情人。」
吴登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小小的审讯室里来回踱步。
一边是京城那位他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另一边，是一个神秘莫测，似乎无所不知的年轻人。
选哪边，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你……你想怎麽样？」
吴登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问。
「我不想怎麽样。」
莫风说，
「我只是来跟你谈一笔新生意。」
「李先生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吴登的眼睛猛地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双倍？你有那麽多钱？就算有，我拿了你的钱，怎麽跟李先生交代？我斗不过他们的！」
「谁说要你斗了？」
莫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
「把我们两个，按照『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关起来。」
吴登彻底糊涂了。
「关起来？你不是想跑？」
「跑？」
莫风笑了，
「现在的老街，外面比你这警察局危险多了。」
「你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出钱，买你这个地方，为我提供一段时间的『合法』庇护。」
「等风头过去，我再付你另一半的钱，让你安排我们『越狱』。」
「到时候，你既拿了双倍的钱，又能在李先生面前演一出无能为力的好戏。」
「这……」
吴登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花钱坐牢？还有这种操作？
「当然，这只是基础套餐。」
莫风继续加码，
「如果你想多赚点，还有一个附加选项。」
「什麽选项？」
吴登下意识地问。
莫风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灯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小时后，李先生的人会到。」
「他们是专业的，会带着全套的设备和药物。」
「我要你，把他们『请』进这间审讯室。」
「然后，把门锁上。」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