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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一块湿透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老街上空。
采石场里，死寂无声。
只有风吹过废弃传送带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钢铁巨兽最后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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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的耐心已经快被这死寂磨穿了。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握着那把从警局顺来的手枪，手心里的汗把枪柄浸得又湿又滑。
远处公路上，军用卡车的车灯像鬼火一样来回扫荡，频率越来越高。
坤沙的包围圈正在收紧，空气里充满了猎物被锁定时的窒息感。
不远处的岗哨遗址上，莫风一动不动，像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已经保持那个姿势超过一个小时了。
「他们到底还来不来？」
陈锋终于没忍住，声音乾涩。
莫风放下了望远镜，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用塑胶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旧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简讯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已过边境线，正在赶来。」
莫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一边看简讯，一边从包里掏出他的「玩具」。
几个空的啤酒瓶，一卷从废弃电机上拆下来的细铜线，一个廉价的电子表，还有一块小小的电路板。
陈锋看着那些破烂，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是准备干什麽？荒野求生，现场教学做手工艺品？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莫风头也不抬，
「物理学是宇宙间最公平的法则，它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军阀。」
他熟练地拆开电子表，取出里面的蜂鸣器和微型电路，然后用铜线连接到那块来路不明的电路板上。
动作精准，像个在流水线上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技术员。
「坤沙的人在收网，李文博的人在找缝隙。」
「现在的老街，就像一个塞满了炸药的木桶，任何一点火星都能让它上天。」
「赵国栋的人想毫发无伤地穿过火线，概率低于5%。」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制造一条安全的『真空』通道。」
莫风将改造好的电路板塞进一个啤酒瓶里，又把剩下几个瓶子用钢丝巧妙地绑在一起，形成一个不稳定的结构。
他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完成了作品的艺术家。
「这是什麽？」
陈锋问。
「一个能发出噪音和闪光的『惊喜』。」
莫风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尖锐。光也不亮，但足以在黑夜里吸引眼球。」
「最重要的是，我给它设置了三次随机启动。」
「第一次在十五分钟后，第二次在二十三分钟后，第三次在二十八分钟后。」
「三个不同的方位，三个小小的『意外』。」
陈锋听得云里雾里。
莫风把那个简陋的装置放在一块摇摇欲坠的岩石边缘，调整好角度。
「对于一支高度紧张的搜索部队来说，无法解释的丶反覆出现的异常信号，比一场爆炸更折磨神经。」
「他们会分出人手去调查，会反覆确认，会陷入混乱。」
「而混乱，就是我们朋友的通行证。」
莫风做完这一切，拿出那个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地鼠』的朋友。」
他只说了这麽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简短而冷静的声音：
「『导航员』收到。我们已进入一号区域，正向预定坐标『伐木场』移动。」
「计划变更。」
莫风言简意赅，
「『伐木场』是陷阱。新坐标，东经98.73，北纬23.41。采石场最高岗哨。重复，采石场。」
「收到。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保持频道静默。」
通话结束。
莫风收起电话，对陈锋说：
「现在，我们看戏。」
……
与此同时，老街西郊的一条土路上。
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载着一车甘蔗，正「突突突」地朝着城区的方向颠簸。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
副驾驶上，一个穿着花衬衫丶戴着墨镜的「游客」正在打瞌睡。
后车斗里，四个穿着本地服装的男人，混在一堆甘蔗里，看起来和那些去城里打零工的本地人没什麽两样。
车子在距离一个临时检查站约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开车的男人，代号「K」，放下了墨镜。他那双看似昏昏欲睡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前面是坤沙的人，一个排的兵力，两挺机枪。看来我们的『朋友』给他们带去了不小的压力。」
K的声音很低，通过藏在衣领里的微型喉麦，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
后车斗里，一个正在啃甘蔗的男人，代号「磐石」，含糊不清地问：
「老大，冲过去？」
「冲过去，我们就会变成马蜂窝。」
K拿起望远镜，观察着检查站的情况，
「他们的士兵很紧张，手指都放在扳机上。这不是常规检查，是搜捕。」
「狙击手就位。」
K下令。
车斗最后方，一个瘦高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像只狸猫一样钻进了路边的丛林。
他背着一个用麻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矩阵，扫描他们的通讯频道。」
副驾驶上，那个之前一直在打瞌C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看起来像充电宝的东西，插上耳机。
几秒后，他开口道：
「三个频道。一个在明码呼叫，汇报路况。另外两个是加密的，他们在讨论悬赏，一百万美金，抓两个人。」
「大手笔。」
K评价道，
「看来我们的目标人物，捅了个大篓子。」
就在这时，K的耳机里传来莫风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告知了计划变更。
K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覆：
「收到。」
他放下通讯器，对所有人说：
「计划变更，我们不去伐木场，改道采石场。准备渗透。」
可问题是，怎麽绕过眼前这个该死的检查站？
就在K准备下令，让鹰眼敲掉对方机枪手，制造混乱强行突围时，异变陡生。
东南方大概一公里外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紧接着，一团微弱却清晰的火光一闪而逝。
检查站的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机枪手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负责指挥的军官拿起对讲机吼了几句，神情十分烦躁。
还没等他下达命令，另一个方向，西北方，同样的尖啸和火光再次出现。
这下，所有士兵都懵了。
「怎麽回事？那边有什麽？」
「是他们的人在搞鬼吗？」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命令和争吵声。
那名军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对着对讲机咆哮着，似乎在争论应该派人去哪个方向。
K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们的『朋友』，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对着喉麦下令：
「所有人，准备行动。鹰眼，回来。矩阵，干扰他们的无线电三秒。」
「收到。」
「收到。」
随着矩阵按下按钮，检查站的对讲机里瞬间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K发动了皮卡，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冲下土路，一头扎进了另一侧的黑暗丛林里。
检查站的士兵们被噪音和两个方向的异常情况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辆破皮卡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当他们恢复通讯，派出的两支巡逻小队在两个「事发地」只找到几个烧黑的啤酒瓶和一堆破铜烂铁时。
K和他的小队，已经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
四十分钟后，采石场岗哨遗址。
六个黑影，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莫风和陈锋身后。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六尊雕像。
陈锋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刚举起枪，就被莫风按住了手腕。
「自己人。」
莫风说。
为首的K走上前来，他已经脱掉了花衬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
他向莫风伸出手：
「『导航员』K。赵副总队让我向你问好。」
莫风与他握了握手，言简意赅：
「辛苦了。」
K的目光扫过莫风，又落在陈锋身上，最后看向莫风那只空空如也的双肩包。
「用几个啤酒瓶，就耍了一个排的武装兵力。莫先生，你的手段，比资料里描述的更精彩。」
K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佩服。
「装备带来了吗？」
莫风直接问。
K点点头。他身后的「磐石」和另一名队员放下两个沉重的军用背包，拉开拉链。
崭新的俄制AK-12突击步枪，枪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挂载着战术手电和红点瞄准镜的M4A1。
配有大容量弹匣和消音器的格洛克18手枪。
单兵夜视仪，热成像仪，还有几套适合丛林作战的吉利服。
所有装备，都抹去了任何编号和识别标志。
陈锋看着这些武器，眼睛都直了。
他当了这麽多年警察，也只在演习和图册上见过这种级别的单兵装备。
这已经不是警察行动，这是标准的特种作战。
「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K看着莫风，
「李文博，远星集团，坤沙，还有你引爆的『萤火虫协议』。」
「我们需要完整的情报，才能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莫风拿起一把AK-12，熟练地检查弹匣，拉动枪栓，动作标准得像个老兵。
「不需要计划。」
K愣了一下。
莫风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灯火通明的老街城区方向。
「李文博以为他在围猎，坤沙以为他能坐收渔利。他们都错了。」
莫风将步枪背在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在场所有职业军人都为之侧目的杀气。
「我们不是猎物。」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