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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林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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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里，有如释重负，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首席分析师先生的「系统清理」服务，她接了。
而且，还是独家授权，指定供应商。
「看你的样子，是那小子的电话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罗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正抬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静，却能轻易看穿人心。
这一个多星期的相处，林溪已经习惯了这位「门神」的存在。
他话不多，做事极有分寸，除了第一天那场「红烧肉」和「剔骨」的教学，他就像个最普通的老会计，沉默地融入了花店的背景里。
但林溪知道，他绝不普通。
「嗯。」
林溪点点头，也没隐瞒，
「他让我去一趟京城。」
罗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两三天，也可能更久。」
林溪走到他桌前，带着几分歉意，
「罗叔，我这一走，店里就……」
她现在已经不再称呼他为「罗先生」，而是改口叫「罗叔」。
这个称呼，拉近了距离，也代表了一种认可。
「所以，你是想给我放两天假？」
罗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是啊，正好你也休息一下，每天这麽坐着，对腰不好。」
林溪真心实意地说。
「心意我领了。」
罗政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帐本，
「不过我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看着这些花。」
他的话一语双关。
林溪听懂了。
他要看的，不只是这些花花草草。
「那……辛苦你了，罗叔。」
「分内之事。」
简单的对话结束，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他不会问她去京城做什麽，她也不需要向他解释什麽。
他只需要守好这个「锚点」，等她回来。
林溪不再耽搁，匆匆赶回家收拾行李。
打开衣柜，她才真正犯了难。
去京城，给一个人工智慧「杀毒」，到底该穿什麽？
礼服？太隆重了，像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职业装？太正式了，她又不是去谈判的。
最后，她挑了几件最简单的T恤，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方便活动的休闲外套。
简单，舒适，就像她自己一样。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杀毒程序，需要带什麽特殊的『工具』吗？」
她想起自己在电话里那个傻乎乎的问题，脸颊又开始发烫。
莫风的回答言犹在耳。
「带上你自己，就可以了。」
是啊，她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工具」，是那套无法被复制的「终极杀毒程序」。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丶为他担惊受怕的小姑娘了。
她也可以成为他的依靠，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需要的方式。
下午两点，林溪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出现在江城机场。
她按照莫风发来的信息，在自助机上取了票。
PN7408，头等舱。
看着机票上那几个字，林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家伙，无论什麽时候，都把效率和最优解刻在骨子里。
大概在他的计算里，头等舱能提供更舒适的环境，减少她的旅途疲劳，从而保证「杀毒程序」能以最佳状态运行。
这家伙，真是个无可救药的逻辑笨蛋。
飞机准时起飞，穿过云层。
窗外是棉花糖一样的云海，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江城，那座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城市，在她脚下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她要去的地方，是京城。
是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是一个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充满着宏大叙事的符号化都市。
也是莫风现在所在的，风暴的中心。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麽，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莫「风」就在那里，而她这片叫林「溪」的溪流，终究是要汇入他的世界的。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走出到达大厅，林溪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身材挺拔，表情严肃。
他没有举任何牌子，只是在看到林溪的瞬间，就径直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便确认了身份。
「林小姐，我是莫先生派来接您的。」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
「你好。」
林溪点点头。
「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一切都高效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这很「莫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安静地停在VIP通道出口。
年轻男人为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后，才坐上驾驶座，平稳地将车驶离机场。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京城的建筑比江城要宏伟得多，线条也更硬朗。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秩序井然的压迫感。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的酒店，而是拐进了一个看起来安保极为严格的高档住宅区。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一栋栋现代化的公寓楼错落有致。
最终，车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
「林小姐，到了。」
年轻男人熄了火，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并从后备箱取出了她的行李箱。
他将林溪领到一部专用电梯前，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钮。
「莫先生在里面等您。」
他将一张房卡递给林溪，
「我的任务完成了，有任何需要，您可以随时通过房间里的内部电话联系我。」
说完，他对着林溪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乘坐另一部电梯离开了。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留痕迹。
林溪站在1608号房间的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冰冷的房卡。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她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就是她的「战场」。
她稳了稳心神，将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溪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的搭配，看起来更像一个精密的样品房，而不是一个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已经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熟悉的丶让她牵挂不已的脸。只是，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丝毫波澜。
那是一种绝对的丶纯粹的平静，像一片被冰封的湖面，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涟漪。
那是「医生」模块，是「幽灵」模块，是无数高风险程序的集合体。
唯独，不是她的莫风。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来了。」
林溪关上门，将行李箱放在一边，一步步向他走去。
「旅途顺利吗？」
他问道，像是在执行某种社交礼仪的固定流程。
「顺利。」
林溪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首席分析师先生，你的专属系统清理员已经上门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调侃。
莫风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分析她这句话里的多层含义。
【接收到外部语言输入：「专属系统清理员」。】
【语义分析：身份确认，包含『玩笑』丶『亲昵』等多重情感属性。】
【『伪理性』模块建议：进入服务流程。】
「根据预设方案，」
他看着林溪，用一种近乎于宣读产品说明书的语气说，
「『系统清理』服务，现在开始。」
林溪看着他这张写满了「我是机器，别跟我谈感情」的脸，忽然就笑了。
她没有再说话。
她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像在昆城那个傍晚一样，不管不顾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用力，抱紧。
这一次，她不是归巢的鸟。
这一次，她是手持利剑的……杀毒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