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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夜，被无数车轮和脚步声碾得粉碎。
城南，一片未开发的烂尾楼盘阴影里，陈锋靠着一根冰冷的水泥柱，大口喘着粗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和后怕。
就在半小时前，李文博的行动队冲进警局时，莫风没有选择从后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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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拉着陈锋，躲进了停尸房那口空置的冷柜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群装备精良的「专家」绝不会想到，他们的目标，正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静静听着他们在头顶的楼板上奔跑丶搜索。
「现在怎麽办？」
陈锋压低声音，嗓子干得冒烟，
「整个老街都在找我们，李文博那伙人是专业的，我们跑不掉。」
莫风拍了拍双肩包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亡命奔逃，而是一次郊游。
「谁说我们要跑了？」
陈锋一愣。
莫风没有解释，转身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那方向不是出城的路，反而像是要回到老街的腹地。
陈锋的脑子嗡嗡作响，但他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他已经放弃理解莫风的脑回路了，跟着他，至少现在还活着。
两人穿过泥泞的工地，绕过几片散发着酸臭味的贫民棚户区。
空气里的湿热夹杂着腐烂植物的味道，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陈锋认出了这条路。
一个小时后，当他们停在一片被铁丝网包围的丛林边缘时，陈锋的心沉了下去。
不远处，那栋灰色水泥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坤沙营地的三号水牢。
「你疯了？」
陈锋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刚从狼窝里跑出来，你又带我回虎穴？」
李文博肯定会联系坤沙，两个被莫风戏耍过的「受害者」一旦联手，他们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莫风不置可否，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微型卫星电话。
看到那部电话，陈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莫风又要开始他那套看不懂的「操作」了。
莫风没有理会陈锋的惊疑，熟练地开机，调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按免提。
电话递到了陈锋耳边。
陈锋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只听到里面传来「嘟…嘟…」的连接音。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
莫风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像两个默契的老对手，在无声地较量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陈锋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这种诡异的沉默，让他感到一种比枪林弹雨更可怕的压力。
终于，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了。
「你还是知道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陈锋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声音！
这个腔调！
他死也忘不了！
「赵……赵队？」
陈锋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陈锋。
「小陈？」
赵国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活着，很好。」
陈锋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那个在昆城热情接待他，把他当「宝贝」推荐给云州同行的赵副总队长。
所以，那次失败的抓捕行动，那次拙劣的「绑架」。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把他送到莫风身边的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陈锋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所有的挣扎和愤怒，都只是剧本上的一行字。
莫风从他僵硬的手中拿回电话，放到自己耳边。
「你们的计划不错。」
莫风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评价一份商业计划书，
「用一枚棋子当诱饵，吸引『金主』的火力，再借我的手把水搅浑，逼出他背后的人。」
「但你的诱饵快被鱼吃了。」
电话那头的赵国栋，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李文博启动了『萤火虫』，我们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他从京城调了人过去，对吗？」
「八个，装备精良。」
莫风言简意赅，
「现在，他们正在全城找我，可能很快就会和坤沙达成新的『合作』。」
「你需要什麽？」
赵国栋问得更直接。
这才是莫风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支援。」
莫风看着远处的水牢轮廓，
「我需要一支队伍。」
「说具体点。」
「六个人。能力标准，参考李文博带来的那八个。我需要他们能渗透丶能攻坚，也能在必要的时候，从这个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
「明晚之前，必须到老街。」
「装备呢？」
赵国栋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
「黑市能买到的最高规格。」
莫风的要求极为精准，
「我需要俄制的AK-12突击步枪，或者改装过的M4A1。格洛克18作为副武器，要配大容量弹匣和消音器。」
「我还需要夜视仪，热成像，单兵通讯设备，以及适合丛林作战的吉利服。最重要的一点，」
莫风加重了语气，
「所有装备，不能出现任何官方制式武器的痕迹和编号。」
他要的，是一支战斗力堪比正规特种部队，但身份上却能被定义为「雇佣兵」的幽灵小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赵国栋在快速评估这个要求的难度和风险。
「可以。」
赵国栋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他们会以『游客』的身份分批入境，在南郊的废弃木材厂汇合。联络方式，我会用加密简讯发给你。」
「还有一件事。」
赵国栋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莫风，我们的目标，是李文博背后的那条大鱼。李文博只是个高级经理人。」
「我知道。」
莫风说，
「所以我才需要更专业的鱼竿和鱼线。」
「保护好陈锋。」
赵国栋最后嘱咐道，
「他是我们的人，是这个计划里，唯一必须乾乾净净带回家的『证据』。」
「他是我的『变量』。」
莫风纠正道，
「在我完成计算之前，他很安全。」
说完，莫风挂断了电话。
水牢的方向，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让这片夜色更显死寂。
陈锋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他看着莫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所以，我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他低吼道，像一头受伤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