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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在道子峰的半山腰。
灵雾凝固，四周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心跳声。
陆圣眼里的戾气并没有因为李逍遥的沉默而消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锐利。他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他不掀翻这棋盘的理由。
李逍遥没急着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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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走到悬崖边，背对着陆圣，视线投向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
「陆圣，这笔帐其实很好算。」
李逍遥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的风一吹就散了，但内容却重得像铅块。
「几十亿人的命，换一个文明延续的可能性。如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怎麽选？」
陆圣没说话。
他走到灵泉边，弯腰抄起一捧水，看着晶莹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走。
末世没有对错，只看结果。
如果当初那些老家伙没去堵枪眼，现在蓝星恐怕连细菌都剩不下。
「买卖做得不亏。」
陆圣甩干手上的水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虽然听起来很操蛋，但如果是为了保住火种，这几十亿人死得有价值。」
这就是他的逻辑。
绝对的理性，绝对的利益至上。
李逍遥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甚至做好了被这年轻人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的准备，唯独没想到陆圣接受得这麽快，这麽……冷血。
「既然你们当初把天上的窟窿堵上了。」
陆圣没理会老头子的眼神，几步走到崖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迷雾，直刺海底，「那现在的深渊主力在哪儿？」
他脚尖点了点地面。
「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些没脑子的浮尸和变异海兽，我没见到什麽像样的正规军。如果深渊真有灭世的能耐，现在的真海不该这麽太平。」
「太平？」
李逍遥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讽刺和疲惫。
「那是因为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替你把血流干了。」
老头子大袖一挥。
嗡！
虚空震颤，无数灵光汇聚，瞬间在两人面前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立体的全息海图。
海图中央是登仙岛所在的区域，标注为蓝色，代表相对安全。
李逍遥的手指向东划过。
随着他的动作，海图的颜色开始变得浑浊丶发黑。直到最东边的极东之地，整片海域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
那里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笼罩。
迷雾中，无数代表着灵源反应的光点，像烟花一样疯狂闪烁，然后熄灭。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光点消失。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名高阶强者。
「这才是真海。」
李逍遥指着那块烂疮般的区域，声音里带着硝烟味。
「深渊从来没退。空间裂缝虽然被我们用肉身堵住了，但那里的壁垒薄得像张纸。深渊大军源源不断地渗透，想撕开第二道口子。」
「全真海八成以上的战力，所有的洞天之主，所有的散修狠人，都填在这个绞肉机里。」
老头子回头看着陆圣，语气森然。
「在那儿，9级只是刚够资格拿武器的步兵。10级强者……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百夫长。」
「至于像我这样的灵王……」
李逍遥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运气不好遇到深渊王族冲锋，也就是个大一点的炮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圣插在兜里的手紧了一下。
灵王，炮灰？
在登仙岛，灵王是高高在上的长老，是一言可决生死的霸主。
但在那个战场，竟然只是消耗品？
这池子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那谁在顶着？」陆圣问到了关键，「既然灵王都只是炮灰，凭什麽挡住深渊的主力？」
如果连灵王都站不住脚，这防线早该崩了。
「问得好。」
李逍遥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
「灵王之上，掌控规则，身化法相，是为——灵皇！」
「灵皇之上，一念生灭，领域化界，是为——灵尊！」
「而真正定住那片天，让深渊大军至今无法越雷池一步的……」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道子峰上的灵雾都在翻涌。
「是两尊已经超脱了凡俗生命层次，肉身与天地同寿的——灵圣！！」
轰！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瞬间，陆圣体内的龙神序列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甚至是遇到了「猎物」时的兴奋。
灵圣。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目前展露出来的，真正的天花板。
陆圣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底那抹震惊迅速被一股更加炽热的野心吞没。
「有点意思。」
他盯着海图上那两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点。
一南一北，像两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血色战场的边缘，任凭黑色的深渊狂潮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这两位，也是我们的人？」陆圣问。
「算是，也不全是。」
李逍遥收起那股狂热，语气变得复杂。
「他们来自真海唯二的两个『圣地』——【昆仑】与【蓬莱】。」
「那是从上个纪元，甚至更久远的时代传承下来的庞然大物。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登仙岛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山头。」
「这次深渊潮汐，对我们是浩劫，对那两大圣地而言，却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李逍遥冷笑一声，透着对上位者既得利益的无奈。
「他们守着战场，既是保护人类，也是在收割气运。战场上陨落的强者遗产丶深渊魔神的晶核丶破碎的空间法则碎片……最后大半都流进了这两家的口袋。」
陆圣挑眉。
这就很合理了。
没有永恒的义务，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两大圣地，才是这片真海真正的庄家。
「所以呢？」
陆圣看向李逍遥，眼神玩味，「你跟我说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我瞻仰一下大人物的风采吧？」
如果只是为了科普，没必要把他带到这就为了看张图。
「当然不是。」
李逍遥神色一肃，图穷匕见。
「深渊的攻势越来越猛，那两位灵圣也快顶不住了。所以，两大圣地决定联手，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圣地大比』。」
「他们要面向全真海，不惜一切代价，选拔出最顶尖的『救世之子』。」
「一旦入选，你将直接进入圣地核心。」
李逍遥凑近陆圣，压低声音，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诱饵。
「那是真正接近『神』的地方。」
「那里有完整的成神途径，有上个纪元遗留的『神格』碎片，甚至……」
老头子顿了顿，一字一顿。
「有能让你这条真龙，在最短时间内突破灵王，甚至冲击更高境界的——化龙池！」
化龙池！
陆圣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现在的身体强度虽然变态，但想要再次进化，需要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靠自己慢慢攒，哪怕把登仙岛薅秃了也不够。
但如果是两大圣地……
「这大比，什麽时候开始？」陆圣问。
「三个月后。」
李逍遥竖起三根手指，「这三个月，我会动用登仙岛的一切底蕴，把你武装到牙齿。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大比上，干翻所有人。」
「不管是昆仑的道子，还是蓬莱的圣女，只要挡路的，通通踩死。」
李逍遥眼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红光。
「只要你能进前三，我们登仙岛就能跟着鸡犬升天，分到圣地流出来的汤。」
陆圣乐了。
合着这老头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哪里是培养弟子，这是在培养打手，去圣地那桌宴席上抢肉吃。
不过，这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