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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条堆满残骸的生产线，前方是一座空旷得能听见心跳回响的白骨大殿。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
只有一座高台。
高台并非黄金铸就，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丶年代各异的龙骨堆砌而成。森白的骨骼犬牙交错，形成了一座狰狞的王座。
王座之上，锁着一头龙。
一头……老得快要风乾的青色巨龙。
它的体型远比殿外那些尸体更加庞大，即便蜷缩着，也如同一座小山。但它的状态凄惨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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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的龙鳞被拔得乾乾净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数十根比人腰还粗的黑色铁钩，穿透了它的琵琶骨丶脊椎丶四肢，将它死死钉在王座上。
在它心口的位置，一个巨大的血洞正汩汩流淌着暗金色的龙血，顺着王座下方的沟壑，汇入那个仍在运作的血池。
它就是这座工厂的……总电源。
「吼……」
似乎是察觉到生人的气息，那头老龙艰难地抬起头。它的眼皮耷拉着，浑浊的龙目中没有半分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它看着陆圣，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新的……行刑官吗？」
「动手吧……我已经……榨不出多少了……」
它似乎把陆圣当成了「海神」派来的新一批屠夫。
李逍遥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看着那头老龙，看着那熟悉的青色皮肤，那张苍老的面容，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东海龙王……敖广……」
道一低声吐出这个名字，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便是曾经统御四海，与昆仑灵皇平起平坐的霸主？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海神……」陆圣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盯着那头老龙，十字重瞳中灰芒流转，「你和它做了交易？」
老龙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对陆圣能一口叫出「海神」的名字感到意外。
它惨然一笑，笑声牵动了身上的铁钩，引得一阵皮肉撕裂的闷响。
「交易？呵呵……那不是交易，那是引狼入室。」
「万年前，深渊裂缝初现，我龙族血脉日渐枯竭，新生儿畸形夭折者十之八九。」老龙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就在龙族即将断绝传承之时，『它』出现了。」
「它自称『海神』，说能净化我族血脉，让龙族重归鼎盛。代价是……龙族永世奉它为主。」
「我答应了。」
「我将龙宫的控制权交给了它，将族人迁徙至此，接受它的『赐福』。」
老龙说到这里，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可那不是赐福，是诅咒！是改造！我的族人，我的孩子，一个个被送进了那些罐子，变成了没有灵魂丶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我……」它看了一眼插在自己心口的导管，「就成了它们诞生的养料。」
「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为了延续血脉，亲手将整个龙族……推进了屠宰场！」
悲凉的嘶吼在大殿中回荡。
李逍遥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跪倒在地。
道一也是一脸动容，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被这桩万古悲剧所震撼。
唯有陆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龙王那悲痛欲绝的注视下，他缓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去看那些狰狞的铁钩，也没有去看那流淌的龙血。
他伸出一只手，在那头老龙裸露的丶还在微微抽搐的后颈肉上，摸了摸，甚至还用指关节敲了敲。
「唔。」
陆圣发出了一声类似厨子验货时的沉吟。
「这块里脊肉，倒是还算紧致。」
「可惜，气血亏空太严重，神性流失了九成以上。现在拿去清蒸，口感恐怕会很柴。」
全场死寂。
连老龙的悲鸣都卡在了喉咙里。
它那双浑浊的龙目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类。
惊愕，愤怒，荒诞……
它倾尽了所有情绪，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陆圣！」道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它……」
「它怎麽了？」陆孕转过头，平静地看着道一，「很可怜？很悲壮？所以呢？要我把它放下来，然后跪在地上给它磕一个，赞美它舍己为族的高尚品德？」
陆圣嗤笑一声，指了指龙王身上那些已经与血肉长在一起的黑色铁钩。
「看清楚，那上面是深渊契约。我敢动一下，那个所谓的『海神』会立刻感应到。」
「救它？等于拉响警报，告诉厨房里的屠夫，有块肉要跑。」
「我没那麽蠢。」
陆圣收回手，重新看向已经彻底懵掉的龙王。
「你的故事讲完了，很感人。」
「但对我来说，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废物利用』。」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被锁在这里，当一辈子的血包，直到最后一滴血被榨乾，变成外面那些罐子里的活尸。」
「二……」陆圣的十字重瞳里，灰色的光芒如刀锋般锐利，「我帮你解脱。」
「我杀了你，让你死得像个战士，而不是案板上的肉。」
龙王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解脱？
这个词，它已经有几千年没听过了。
「作为回报。」陆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把你那颗还没被完全污染的龙珠，以及关于那个『海神』的一切，都交给我。」
「特别是……它的弱点。」
大殿内，只剩下龙王粗重的喘息声。
它看着陆圣，看着那双不含任何怜悯丶只有纯粹交易的眼睛。
它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笑得整个白骨王座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废物利用！」
「我敖广纵横四海数万年，自诩霸主，到头来，竟要一个人类来赐我一死！」
它那双浑浊的龙目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极其疯狂的火焰。
「我答应你！」
龙王咆哮道。
「只要你能杀光外面那些不龙不鬼的杂种，替我龙族清理门户！我的龙珠，我的传承，我所知道的一切……全是你的！」
「成交。」
陆圣点头，乾脆利落。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龙噬枪】的虚影开始凝聚。
就在这时，龙王像是想起了什麽，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小心……那个『海神』……」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忌惮。
「它……它不是生物……」
「那是一颗……来自天外的……活体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