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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遮天大手砸下来。
陆圣迎着手势直冲上去，黑金龙爪划出一道漆黑弧线，切入那片由星辰残骸凝成的掌心。
咔嚓。
爪子碰到掌心的刹那，那种感觉不像打在肉上，而像打进虚空里。
力道穿透，扩散，消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牧者」把手收回去。掌心那道口子在三息内闭合，黑色鳞甲重新咬死，没有多馀的反应，就像刚才被攻击的不是它，而是某一滴海水。
陆圣悬在它面前，黑色龙翼扇出一股气浪，维持着悬停姿态。
他第一次皱起眉头。
刚才那一爪，裹着日蚀黑炎丶旧神残核丶天使圣光丶深渊腐化四种力量。放在地球上，是能抹平一整条山脉的单体输出。
落在这东西身上，连痒都谈不上。
《仙秦兵典》从储物空间里飞出，古卷翻到最后几节，金色篆文悬浮在他眼前：
【牧者·核心机制：本体与舰队灵能网络形成共生闭环。单体损伤将被舰队能量实时补偿。理论致死阈值——同一时刻，瞬间摧毁舰队灵能总储量之百分之九十三，方可令本体产生不可逆死亡。】
下方跟着一行小字：
【仙秦第十三军团历次对抗牧者作战记录：无效，无效，无效，无效。最终结论：总灵源储备不足以达成上述阈值，建议放弃正面突破。】
再往下翻，字迹换了人，潦草，像是弥留之际扒在地上留下的：
【最终方案：归墟。】
【装填条件：以一颗成熟星球之完整生命本源为燃料，激活仙秦总旗舰锚点之下的超弦湮灭炮。有效覆盖半径：十七天文单位。无差别。】
陆圣盯着「无差别」三个字停了一秒。
太阳系直径约两天文单位。打出去，地球丶月球丶太阳，连同他自己，全在范围里。
燃料需求是一颗完整星球的生命本源。
答案只有一个。
他把书合上。
「牧者」悬在远处，那只巨大的复眼静静盯着他，没有好奇，没有焦虑，只有某种审视标本的冷漠。虫子爬进玻璃缸，等着它折腾完就行了。
金色光点在陆圣身侧凝聚。
三花猫的虚影，比之前薄了不止一截。本源耗尽后剩下的最后一丝执念，在漆黑真空里摇。
「你看完了。」
不是疑问。
「看完了。」
「那你知道怎麽做了。」三花猫那双映照星图的瞳孔里，有什麽东西在燃尽前最后亮了一次，「我虽本源将尽，但将残馀意志注入归墟，可令生命本源转化效率提升三倍。再加上登仙岛上所有人的灵源作为补充，勉强能达到燃料下限。」
「你愿意死？」陆圣侧过脸。
「这颗星球本来就注定毁灭。」三花猫的虚影抬起爪，指向蓝星方向，「几十亿条生命的本源，总比那点仙秦残馀更够用。这是最优解。」
陆圣没说话。
他沉默了三秒，伸手，一把捏住了三花猫虚影的后颈。
猫的身体在掌心发出滋滋的消散声。
陆圣低头看着它，那双黑色恒星般的眼睛里，没有悲悯，只有某种极度凶悍的占有欲，直白得像张白纸。
「我的牧场，」他声音很轻，轻到在真空里几乎传不出去，「只能由我亲手毁掉。」
「轮不到你来替我决定。」
他松开手。
三花猫的虚影飘回原处，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熄灭，换成了比沉默更沉的东西。
陆圣转过头，视线越过「牧者」，落在更远处。
体内的星门碎片——从旧神胸膛里扯出的那块——存储了仙秦第十三军团所有远征坐标。包括一个被标注为「废弃」的地址：
收割者母星。
兵典注释：已确认为深渊能量侵蚀末期，生态崩溃，生命本源剩馀不足百分之三，建议作废弃坐标处理。
几乎耗尽。
不是完全耗尽。
陆圣拍开胸口衣料，按住那道星云漩涡状的帝纹。日蚀之力开始逆流，从四肢丶骨骼丶每一条经脉向帝纹中心汇聚。星门碎片在体内高速旋转，摩擦出灼骨的热。
他把吞噬旧神丶天使丶古帝残魂积攒的所有高维能量，全部往里压。
血从嘴角渗出来。
不够。
他抬头看了眼三花猫虚影。
「你那点残馀本源，借我用一秒。」
虚影沉默了片刻。
「你要做什麽。」
「问你够不够用。」
「……不足以激活归墟。」
「我没说激活归墟。」陆圣把嘴里的血吐掉，「够用一秒就行。」
三花猫不再说话。
它全部散开了。
金色光点如同雪崩，尽数涌入陆圣体内。星球意志携带的生命本源，比陆圣预估的更纯——扎进星门帝纹的瞬间，月球震了一下。
虚空撕裂。
不是小口子，是一道横跨数十亿公里丶粗如大陆的虫洞，硬生生被扯开。
洞口的另一端，是一颗暗红色的星球。
没有云层，没有大气，没有任何活物留下的痕迹。表面密布深渊侵蚀后的黑色脓疮，每隔几秒就有一整块大陆崩裂，落进自己的引力深处。
它正在自行解体。
「牧者」的复眼第一次转向了虫洞口。
陆圣一只手探进虫洞，死死扣住穿过洞口的引力潮流，脊椎大龙从颈椎震到尾骨。
「来！」
那颗腐朽的暗红色星球，被他如同拔萝卜一样，从虫洞的另一端，生生拖了过来。
直径是地球三倍的庞然大物，穿越数十亿公里，出现在太阳系边缘。
引力扭曲。小行星带全部向它倾斜，如铁屑扑向磁铁。
「牧者」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它的母星。
已经腐烂的母星。
陆圣无视它的反应，转身向月球内部坠去。一只手死死拖着那颗星球的引力锚点，另一只手插进月球地层，向更深处延伸。
兵典里的锚点坐标：月球南极点，地下八千公里。
摸到的时候，那是一块直径三米丶由规则能量压缩而成的黑色菱形晶体。
上面刻着四个篆文。
归墟。
陆圣把那颗腐朽星球的引力锚点，直接砸在晶体上。
接触的瞬间，晶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池。月球从内部开始融化，每一块岩石丶每一条金属管道丶每一具残馀兵俑的骨架，全部化作能量，馈入归墟的炮管。
那颗收割者的母星，带着最后不足百分之三的生命本源，带着深渊侵蚀积攒的亿年怨念，被压缩成一颗篮球大小的奇点。
「用垃圾，来清理垃圾。」
陆圣把眼睛闭了一秒。
归墟，开炮。
真空里没有声音。
但那道光是真实的。
不是光，是一种颠覆光的东西。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破坏，而是从未存在过。
「牧者」的万丈身躯，以及它身后三分之二的青铜舰队，在射线接触的瞬间，从宇宙的帐本里被抹掉了。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
那片区域什麽都没有了。
光消散。太阳系重新变成漆黑的死寂。
陆圣从月球废墟里飘起来，落在一块漂浮的岩石碎片上。
月球没了。炮管打完就碎了，很正常。
残馀青铜舰队大约还有三分之一，停在原处，一动不动。失去主脑的傀儡会这样。
他掏出一枚灵源晶核扔进嘴里嚼碎，补了点耗乾的气血。
道一的精神连接里传来一股惊骇的颤抖。
「岛主……月球……」
「没了。」陆圣懒得解释，「让人记录一下潮汐数据变化，近几个月海浪会不太正常。」
「……是。」
通讯沉默了。
陆圣抬眼，看向太阳系边缘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巨型虫洞口。
它在收缩。但收缩后留下了一道极清晰的空间摺痕。
任何掌握高维感知的存在，顺着这道摺痕追溯，都能精准定位出发点——以及操控它的那股力量的本质。
他一个人，打开了穿越数十亿公里的虫洞，并用星门坐标精准定位了一颗异星。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两种存在：
仙秦遗留的终端。
或者，牧场主以上级别的掌控者。
七个天文单位外，某处深空，一束极细微的感知波动亮起，对准了太阳系。
不是收割者舰队的残馀。
是更远处的东西，转过身来。
陆圣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低头看手里的《仙秦兵典》。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角落里，一行用指血划出的小字：
【此后无路，自己走。】
陆圣把书合上。
嘴角有点上扬。
「放心，」他对着已彻底消散的某个方向，声音极低，「我走的路，从来不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