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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那就别谈了
赵德海揣着一肚子的算盘，天刚蒙蒙亮就咚咚咚地擂响了村主任钱六三家的木门。
钱六三刚拉开门，一见是他，眉梢眼角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赵总！是什么样的香风把您这尊大贵人吹到我寒舍来了哟？稀客稀客，快里边请！”
赵德海大清早登门，准有急事。
钱六三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一个劲儿地殷勤招呼：又是抢着拉他入座，又是颠颠地往厨房沏茶，半句不提正事。
别看乡下人表面朴实，心里都揣着一本亮堂堂的明账，尤其是钱六三这种当村干部的，哪个不是精得像猴儿？
赵德海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指尖捏着杯沿转了半圈，眉头微蹙，随即嫌恶地将杯子往旁边一推，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
钱六三立刻赔着笑凑上来：“赵总您别见怪！这茶叶是自家后山摘的粗茶，哪能跟您常喝的铁观音、大红袍比呀？委屈您先将就一口？”
“呵呵。”赵德海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钱六三面前的八仙桌上：“钱主任，别净说些没用的客气话。这是最新的补偿方案，每亩地再追加一千块，你赶紧让乡亲们把字签了。”
“这、这可不行啊，赵总！”钱六三苦着脸，“实话说，你们之前的赔偿太低，拖得又久，要不是我死死拦着，乡亲们早把施工队给撵出村了！现在就加一千块就让签字，我实在没法跟大伙儿交代啊！”
赵德海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这小子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嗤道：“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那一份少不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啪”地推到钱六三面前。
钱六三扫了一眼，估摸有三五千块，心里冷笑：这点钱就想打发我？嘴上却依旧苦哈哈：“赵总，真不是钱的事儿……”
说着把钱推了回去，手指却在钞票边缘蹭了蹭。
赵德海的脸瞬间沉得像块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跳：“钱六三，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额外给你的好处，你以为我缺这点？”
他又摸出一沓更厚的钞票，“再加五千，够不够？赶紧让老百姓签字，别耽误老子的时间！”
钱六三瞟了瞟那叠钱，心里掂量着数目，脸上却还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赵总，不是我不帮您，是乡亲们那边实在压不住啊！他们说要么按国家规定的每亩5万赔偿，要么就让施工队滚蛋。您也知道，现在记者都盯着咱们村呢，要是闹大了……”
“五万？他们想钱想疯了！朴总那边根本不可能同意！”赵德海来回踱了几步，咬着牙道：“最多再加两千，这是底线！你要是办不成，以后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好处！”
钱六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为难至极：“行吧赵总，我尽力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飞快地将两沓钞票拢到一块儿，塞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锁扣咔嗒一声死死扣紧，“我这就去跟乡亲们说说，您等我消息。”
赵德海冷哼一声：“快点，我就在这里等着！”
钱六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弓着腰应道：“哎哎，赵总您稍等，我这就去！”转身出门时，嘴角却撇了撇，心里暗骂：这铁公鸡，加这点钱就想了事？真当我们乡下人好糊弄！
屋里，赵德海烦躁地掏出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沉。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老旧日历，每一秒都像在熬煎。
朴正乔那边催得紧，他知道要是今天签不下字，可就麻烦大了。
万一三通真的撤资，自己一下子可就回到解放前了。
没等多久，钱六三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比刚才更甚的为难神色：“赵总，乡亲们还是不松口啊！他们说，要么按国家标准赔偿，要么就去工地堵门，还说要找记者曝光……”
赵德海猛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出来，眼睛瞪得通红：“这群刁民！简直是得寸进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道：“钱六三，你再去跟他们说，再加五千！每亩三万五，这是最后一次让步，要是还不同意，我就让朴总换个地方征地！”
骗鬼呢，你到哪儿征地不是这个数？有种你就换呀！
钱六三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依旧苦着脸：“赵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见赵德海不接茬，过了一会儿才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要不，我把村里几个能说上话的代表找过来，您亲自跟他们谈？只要您把他们说通了，这事就好办。”
赵德海狠狠瞪了钱六三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去叫！我倒要看看这群老家伙能翻出什么浪来！”
钱六三心里暗喜，脸上却依旧堆着苦相，弓着腰应道：“哎，我这就去！您稍等片刻。”
没几分钟，钱六三就领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来了。
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支书，手里攥着一根油光锃亮的旱烟杆，眼神像淬了火的钢刀，扫过赵德海时带着一股压人的沉劲儿。
他一进门就往椅子上一坐，不卑不亢地看着赵德海：“赵总找我们来，是谈征地赔偿的事吧？”
赵德海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老支书，您看，我们之前的补偿方案确实有点少，现在每亩再加五千，您看怎么样？”
老支书“哼”了一声，把旱烟杆往桌上一磕，烟灰簌簌落下：“赵总，我们不稀罕你们加那点钱，国家规定该给多少就是多少。”
旁边的另一个老人也附和道：“就是！按规定来！我们的地是用来种庄稼活命的，你们说占就占，还想赖账？我活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讲理的！”
旁边一个老头马上接话：“我看他们就是一群无赖！”
赵德海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都发颤：“你们别太过分！五万根本不可能！朴总那边绝对不会同意的！”
老支书冷笑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走：“不同意？好啊，那我们就别谈了。”
赵德海看着老支书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