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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豪赌
柳絮盯着BB机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冰冷的机身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按键凹凸的纹路，直到屏幕的光像濒死的喘息般暗下去，才猛地收回手。
转身挪到窗边，指尖勾住窗帘布角猛地掀开一丝缝隙——楼下那辆可疑的出租车仍像头蛰伏的饿兽，车身在夜色里泛着森冷的光。
夜色像墨汁般晕开，小区里的人声像被突然掐断的电线，一点点淡下去，直至稀疏得听不见。
腰间的BB机突然震起来，短促的震动带着刺骨的寒意：“后门口，黑色捷达，车牌江A3618。”
柳絮深吸一口气，蹬上轻便的白球鞋，把假账本快速塞进帆布包。
然后提着垃圾袋，假装慢悠悠地走向后门，每走三步就猛地回头，眼角扫过楼道的阴影和转角的消防栓，确认没有可疑的影子黏上来，才悄悄加快脚步，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悄无声息。
后门的巷子像条被遗忘的蛇，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几盏昏黄的路灯挂在电线杆上，灯罩晃得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状，风卷着垃圾碎屑蹭过脚踝，冰凉刺骨。
黑色捷达果然停在巷口，车窗半降，露出雷老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眼神像钩子般锁着她。
柳絮的心“咯噔”沉到肚子里，指尖攥紧帆布包的带子，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柳小姐，上车吧。”雷老虎的声音粗哑如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柳絮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着汗臭味猛地灌进鼻腔，呛得她差点咳嗽，忙用手死死捂住嘴。
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疾驰，窗外的霓虹灯渐渐变成模糊的光斑，最后连路灯都稀疏起来，路边的荒草疯长，刮着车身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柳絮紧紧攥着包里的假账本，手心沁出的冷汗把纸页都濡湿了，黏糊糊地贴在掌心。
“高姨在哪？”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雷老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少他妈废话。”
车子最终停在郊外一处废弃的砖窑边，四周杂草长得比人高，风卷着瓦砾滚过地面，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厉鬼在黑暗里哭泣。
雷老虎“砰”地推开车门，粗胳膊一伸就拽住她的手腕，恶声恶气：“给劳资下来！磨磨蹭蹭想找死？”
柳絮跟着他走进砖窑，里面只有一盏摇曳的马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高秀梅背对着她站在中央，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东西带来了？”高秀梅转过身，眼神阴森森的，嘴角扭曲着，看得她后背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絮咬了咬下唇，从包里掏出那个泛黄的假本子，双手递过去，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高秀梅接过本子“哗啦”翻了几页，脸色瞬间从阴鸷变成铁青，猛地把本子砸在她脸上，纸张散了一地：“你他妈敢耍我？这是空的！”
“高姨，我没有——”柳絮的话还没说完，雷老虎已经上前一步，像铁钳一样抓住她的胳膊，指节陷进肉里，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
“搜！”高秀梅厉声命令，声音像炸雷在砖窑里回荡。
就在这时，砖窑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砸在心上，越来越近。
高秀梅脸色惨白：“不好！有人来了！”
雷老虎立刻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柳絮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吓得她浑身僵硬：“是不是你出卖我们？”
柳絮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音：“不是我！是林凡！他肯定跟踪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雷老虎瞳孔骤缩，猛地甩开她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她，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臭娘们敢跟劳资玩阴的！下次见你非扒了你的皮喂狗！”
柳絮被他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膝盖“咚”地磕在粗糙的砖地上，碎石子硌得骨头都疼，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捂着膝盖抬头，正好看见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砖窑入口照射进来，伴随着王一虎粗哑的喊声：“里面的人不许动！”
雷老虎再也顾不上柳絮了，一把拽住高秀梅的手腕就往砖窑深处那道被杂草掩盖的破墙冲，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柳絮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腿软再次跌坐，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砖地上。
林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光束里，他看到地上蜷缩的柳絮，眼神猛地一紧，大步跨过来，伸手将她扶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伤到哪里了？”
柳絮靠在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跑那边了……还说要杀我……”
她抬起手指着破墙的方向，指尖因为恐惧而抖得厉害，像风中的落叶。
林凡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目光扫过她膝盖的瘀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先别慌，我带你去医院。”
王一虎带着两个手下“呼哧呼哧”追进砖窑后面的密林，没几分钟就折返回来，喘得像拉风箱：“林总，那俩货跑得比兔子还快，密林里岔路多，暂时跟丢了！”
林凡点点头，回头对柳絮沉声说道：“走，跟我回去！”
柳絮的声音带着哭腔：“黑色笔记本被雷老虎抢走了，我真的没有一点办法……”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恐惧，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凡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下颌线紧绷得像铁块，却还是放缓了声音：“只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先别说。”
砖窑外的风裹挟着野草的腥气吹过来，柳絮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林凡的胳膊，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不管林凡相信不相信，暂时都不会盯着自己了，但高秀梅和雷老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