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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皇帝镇定地抬起眼,在他面前,上好的白玉瓷器被摔裂一地,白姨娘胸口起伏,憎恨的望着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半年你究竟是怎么糟践我儿子的!啊!”白姨娘歇斯底里的怒骂,“他为什么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他亲娘啊!”
白姨娘骂的歇斯底里,周围人一片寂静,宫人们都袖手站立,烛火悠悠,皇帝金黄色的下摆垂下,狭长的眼眸里撕裂出阴沉的底色。
面前的皇帝,年纪比她小的多的多,偏偏就是这个年轻人,占据世俗的高位,把所有人都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姨娘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她三步并两步将小几上的烛台拿起,油汪汪的蜡烛也随之被她高高举起,就在她想狠狠砸下去的时候,一旁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皇帝面色忽然变了。
正当白姨娘以为皇帝是怕了的时候,身旁传来重物跌落声音。
陈郁真跌坐地下,他惶然的遮住眼睛,双手双脚并用往后爬,他太着急了,后背重重抵上中央的圆桌,圆桌上的琉璃花尊随着落在地上。
陈郁真连疼痛都顾不得了,手心扎在冰冷的瓷片上都毫不在乎,疯狂的往后逃窜去。
血红的液体在地面上蜿蜒,深深的洇在青色地毯上,显得十分可怖。
“蜡烛!蜡烛!”
“为什么会有蜡烛!”
皇帝面色一下变了,他直接蹿过去搂抱住陈郁真,用袖子遮挡在他面前,陈郁真在他怀里细小的发着抖,皇帝怒斥道:“快把蜡烛夺下来!把屋里的蜡烛全熄灭!快!”
白姨娘呆呆的看着,刘喜直接将她手中的烛台夺过来,身后的宫人们飞快动作,没一会,整个屋子就陷入到黑暗中。
漆黑的屋子中,没有了眼睛,耳朵就听得越发明显。
陈郁真仍在皇帝怀里打着颤,他像是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不住的说“蜡烛”“蜡烛”。
嗓音低哑细碎,漂亮的眼睛空茫茫的睁着。
皇帝不住小声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没有蜡烛。没事了啊,没事了。”
他紧紧搂抱着陈郁真,用力之紧,简直是想把他勒死在怀里。
“蜡烛,蜡烛……蜡烛还亮着。”
“不亮了,没有蜡烛了。乖,不害怕了……”
白姨娘用力眨了下眼睛,双手虚脱的垂下。她好像看得是陈郁真,又好像看得不是陈郁真。
第186章乌墨色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同样的一句话,前面是无尽的愤怒,现在是无尽的悲伤。
皇帝没有却没有搭理白姨娘,他不住轻轻拍打陈郁真的脊背,轻轻亲吻他的耳廓,轻轻握住他的手。
皇帝的安抚卓有成效,陈郁真颤抖的频率小了些,渐渐地开始放松。
“叫太医过来……算了,你先拿个布条过来,朕来给他包扎。”
刘喜默不作声地下去了,白姨娘仍然紧紧盯着他。
“圣上,您为什么不说话。我是他的亲娘,您对我的亲儿子做出了这等事,难不成不需要给个交代么?”
皇帝厌烦道:“你别吵,你要吓到他了。”
这话一出,白姨娘的火腾一下又冒出来了。
她好好的儿子,被皇帝糟践成这个样子。她连说都不能说一句吗?
可白姨娘一触即到缩成一团的陈郁真,心脏腾得被攥紧,她缓缓地跪坐下来,握住陈郁真苍白冰冷的手。
皇帝漠然看着她,没有阻止的意思。
陈郁真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手上有厚厚的茧子。这是常年的科考生涯以及读书写字留下的,可还不到半年,这厚厚地茧子就如冰雪消融般,再也寻不见了。
如今他的手,柔软,苍白,指腹滑腻。
漂亮的和后宫娇养的美人一样,一点都寻不到当初读书人的影子。
但凡这半年,他有习过字,茧子都不会消退的这么厉害。
白姨娘瞳孔颤动,她握着儿子冰凉的手掌,实在不知道这半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皇帝打他了吗。
皇帝骂他了吗。
皇帝有没有对他发脾气,有没有让他感到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怕蜡烛呢。
小小的一个蜡烛,在他和皇帝中间,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白姨娘脑海里一下子涌现出了很多东西,这些不能见人的肮脏让她痛的无法呼吸。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能忍受自己的孩子被亵玩。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秉性刚硬的郁真顺从惧怕到如此地步。
白姨娘紧紧握住他的手,她能感觉到陈郁真好奇地看过来,他甚至还乖乖叫她了一句:“娘。”
陈郁真小声道:“娘,你不要骂圣上了……圣上,圣上对我很好的。”
陈郁真不明白,为何说了这一句话后,白姨娘忽然哭了,他手忙脚乱的坐起来,帮白姨娘擦掉面上的泪水。
也就在这时,他才发现,白姨娘发顶上有几根白头发冒出来,张牙舞爪,盘踞在发顶上,闪着雪亮寒光。
“姨娘,你不要哭。”
过往的记忆如烟雾一般,但陈郁真本能能觉察到这个苍老了几分的女人对自己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重要到,她一哭,他就很心痛。
“……郁真。”白姨娘哽咽道:“姨娘不哭,姨娘不哭。发生了那么多事,姨娘都挺过来,姨娘什么都不怕了。只要郁真能陪在姨娘身边……”
面前一片漆黑,清透的月光透过窗棂,白姨娘只能借着这点光亮去描摹儿子的面孔。
仔细看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她嘴巴咧开一个弧度,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砸到手背上,砸到衣领上。
“郁真,你是生病了么?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这样的你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么,如果真这样的话,你会一辈子都醒不来么?”
“那姨娘还能和真正的陈郁真说话么,还能听真正的陈郁真叫一声娘么?”
白姨娘直直的看着他,嘴角忽然泛起苦笑。
“我这一辈子,最亲近的有三个人。”
“第一个丈夫,貌合神离,痴心作负。相识二十年,临了临了才发现真面目。”
“第二个儿子,从小眼珠子一般看大,陪着他从童生到探花,看着他登上天子堂,却被贵人劫持,变成孩童心性,再也不认娘亲面目。”
“……第三个女儿,是好不容易、拼了命生下的。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蹒跚学步。以为能送她出嫁,能看她凤冠霞帔,膝下儿女无数。却没想到,她死在了五岁,只留给我一座坟墓。”
“时也,命也。或许我的命,就是不好。”
陈郁真目光微微偏转,从白姨娘红肿的眼移到陈婵浮肿的面上。
陈婵紧紧的拥抱住白姨娘,她大红的裙摆飘荡在空中,金黄色的鱼群在他的裙摆间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