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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道,到底是他更绝望一点,还是皇帝更绝望。
凌厉棍风飞过,一阵闷哼声响起。白玉莹冷汗涔涔,叫声一声小过一声。
按照这个打法,都不用五十棍,三十棍直接就能将她和她腹中孩儿送上西天。
“……圣上。”陈郁真忽然声音很轻,他没有刚刚的歇斯底里,反而平静到木然。他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鸦青色袍角上尽是黑泥和血红色。
皇帝立刻敏感地看过去。
陈郁真喃喃道:“我好恨你啊。”
“……”,皇帝抿紧了唇。
“你毁了我的家庭,你毁了我的官声,你毁了我的官职。我所有拥有的一切,全都被你毁了。只能这样被你养在这里,像一只金丝雀一样。”
陈郁真竟然有几分想笑。
谁会知道呢,自幼立下豪言壮志,想要为民请命的人,居然被硬生生剥离官职,被自己发誓要结草衔环报答的圣明君主当成情人、养在宫里。
这实在太好笑了。
而表妹,只因为和她有一纸婚约,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就被他打压至今。到现在,已经怀孕了,还不肯放过她,要将她生生逼死在这里。
肩膀处传来巨力,皇帝的手指都陷到了肉里。陈郁真怔怔的,皇帝低声道:
“陈郁真,这又是你求情的招数么?你从前不是最爱重朕的么?又用这句话刺激朕,来给她求情?朕告诉你,她屡次挑衅朕,朕一直都看在你的面子上饶恕她,可你看看,她现在蹬鼻子上脸,连……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朕告诉你,不要枉费心机。这次,你自身都难保,还是想想一会朕对付你的时候,怎么求饶吧。”
陈郁真呆呆看着他,惨笑。
他慢慢地、踉踉跄跄的、在皇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站起来。冷风吹起他鸦青色的衣衫,将他单薄的身子吹得摇摇晃晃。
陈郁真望向皇帝,忽然道:“死了也挺好。她死了,我去阴曹地府给她赔罪。”
皇帝面色猝然变得冷厉,目光阴鸷:“什么意思?她死了你也不独活?”
陈郁真摇摇头,他踉踉跄跄往外走,在他面前,白玉莹已经被打的晕厥过去,一点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臣只是不想身上背负人命。”
“不想午夜梦回,孩子趴在床沿下和我哭。”
“而且,这日子,也没意思透了,不是么?”
第173章奶绿色
皇帝深吸一口气。
陈郁真还在迟缓地往那边走。他乌黑的长发飘散在铅灰色天空中,东方天明亮了一些,他瘦削的身材拉成一道虚影。
四周宫人沉默站立,卫颂被扣押着,整个人失魂落魄到一定境地。
“打了多少了……”皇帝问。
刘喜默然片刻,小声道:“打了三十三杖了。”
“她怎么样了?”
太医给昏迷不醒的白玉莹把脉:“回圣上,白夫人已然晕厥过去,发起高热。而其脉搏沉涩细弱,有气血亏虚,无力固胎之象。”
又过了片刻,太医再次把脉,这次,他停顿半晌:“圣上,白夫人胎堕血下,脉见芤者,这是亡血之相。如果臣没有把错的话,白夫人,已然小产了。”
卫颂沉默的闭上眼睛。
皇帝目光依然追逐那道鸦青色身影,陈郁真身子颤了颤,便无力的垂下了手。他目光中绝望悲跄显露无疑。
“……圣上,还继续打么?”刘喜询问,刚刚只打了三十三板子,还剩下十多板子没打。
若是再打下去,现在只是没了一个孩子,一会应该大人也没了。
陈郁真依然望着白玉莹,明明这边是决定白玉莹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偏转过头,一次都没有看皇帝,更没有祈求。
他这种平静到死寂的的态度,深深刺痛了皇帝的心。
“……不打了。”皇帝慢慢的说。
他盯着陈郁真,说:“卫颂,这次,是朕最后一次饶恕你们。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多看顾看顾自己的孩儿吧。”
卫颂悲喜交加,重重的磕头。
“……谢圣上。”他头上又涌出了血液,“罪臣,以后必定恭谨侍上,再不敢串联他人……这个教训,臣一定死死铭记在心里。”
皇帝看着他,肃然道:“来人,传旨!游击将军卫颂违抗帝命,假相勾结,指使内宫混乱,宝库失窃。现剥去所有职位,贬为庶人!”
“草民,遵旨!”卫颂悍然下拜。
最后的最后,卫颂抱着人事不省、下身鲜血淋漓的白玉莹离开。他们两夫妻相互依偎,消失在苍碧园中。
晨光熹微,冬日的太阳暖暖的洒在庭院中。
苍碧园处处白雪,屋檐下宫灯摇晃,还带着昨夜刀光剑影。
皇帝望着陈郁真的背影,面色晦暗不明。
所有的无关人等都被清理了出去,只剩下了一个重头戏。
如何惩罚陈郁真。
陈郁真闭上眼睛,他竭力不想去以后,只留恋的看向天边的太阳。
他现在浑身脏的要命,明明在计划里,是全新的、拥有希望的一天。可在现实里,他一脚踏进了更深的深渊。
皇帝不会放过他的。
而他,又会迎来如何悲跄的结尾。
陈郁真睫毛翕张,他睫毛很长很浓密,抬起头来时,眼前总会出现一片黑影,现在黑影的地方被太阳暖融融地映照着。
无所谓了。
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
温暖的阳光下,陈郁真心中冰凉一片。
“走么?”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完完全全的大权在握,以上位者的姿态看过来。在他背后,是陈郁真的梦魇,始终挥之不去的内殿。
或许,也是他此生的终点。
陈郁真抿唇。
“走吧。”皇帝含笑向他伸出了手,望着面前的大掌,陈郁真身子不住在发颤。
最终,他还是顺从的将手放了进去。皇帝一下子攥紧,将他的手腕死死的攥着,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去到了内殿里。
门在背后被阖上,宫人们都被刘喜驱逐出去。
陈郁真孤零零的站在殿里,他浑身脏的要命,衣裳都看不出原先的痕迹。粘在他衣裳上的冰雪融化,被殿内的热气一蒸,滴滴答答的将衣服洇湿。
“你好脏啊。”皇帝说。
陈郁真睫毛颤了颤。
下一瞬,皇帝端着一桶凉水,从上至下将陈郁真浇了个透彻。
一桶还不够,皇帝接连浇了三四遍。陈郁真浑身湿哒哒的,乌黑的头发缠在苍白的面颊,他眼瞳木然而呆滞。
好冷,好冷,好冷。
冰冷的水重重的压在他身上,他身上的暖气一下子就没了。只能尽力地裹紧自己。
而皇帝还含笑看着他,目光冰冷。
“衣裳,自己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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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昏沉沉,陈郁真睫毛颤抖,睁开眼睛。
面前却是一片漆黑。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