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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邋里邋遢的一张脸,满脸胡茬,眼下青黑。
皇帝紧紧握着他的肩膀,陈郁真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他看向了那枚金簪,皇帝忽然心里一紧。
“如果下次我用它割的是脖子,你猜你还能救回我么?”
“你闭嘴!”皇帝恶狠狠的说。
陈郁真报之以平静的目光。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仿佛被救活对他而言无所谓。又仿佛,他已经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其余人的任何反应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而这种淡然的态度,才是最让皇帝抓狂的。
他多么希望,陈郁真醒来后会主动的告诉他,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割手腕是什么感觉,而不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做。
“陈郁真。以后朕不会让你单独待着。朕不会再给你自戕的机会了。”
陈郁真看着皇帝,淡淡道:“想要活着很难,但是想要死,很简单。”
“为什么。”皇帝忽然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不是知道么。”陈郁真累了,他推开皇帝,躺在褥子上。他手腕至今酸疼,不好挪动,他也便不动了。
陈郁真睁着眼睛望向上空:“不想活了,仅此而已。”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皇帝愤怒不已。在接下来陈郁真养病的几天,他警惕到了极致。
先是伺候陈郁真的宫人们数倍增加,陈郁真这里被围的水泄不通,哪怕是一些比较私密的时候,也会有人跟着。
其次是殿内所有尖锐性的、可能产生危险性的家具家什物件全都被清了出去,一些不好清的大件都被裹上了棉布。原本华美典雅的端仪殿变得光秃秃,丑嘟嘟,乍一看还以为进了某个穷秀才的家。
最后……那枚要命的金簪被皇帝当着陈郁真面前狠狠折断!
皇帝大约是恨极了,但有火不能发,于是所有的怒气都朝着这枚金簪去了。掰折了还不算,还狠狠往地下踩。
陈郁真就眼也不眨的看着,最后再朝皇帝嘲讽一笑。
其实……使出所有的手段都是无效的。
因为最重要的是……陈郁真本人根本不配合。
太医开出的滋补汤药,他不喝。
皇帝特命膳房做的补血的饭食,他不吃。
整个人挑食到极致,一整天可能只吃那么一小碗的饭。短短三天,那下巴更是尖了不少。
皇帝天天抓着膳房耳提面命,让膳房做出既能食补,又卖相好,又味道好的佳肴。可是陈郁真总是恹恹的,并不买账。
之后过了十来天,有一次陈郁真胃口好,用了满满两大碗饭,皇帝高兴的和什么似的,赏赐了膳房许多银两。
“圣上。”陈郁真从榻上直起身来。
皇帝悬浮在上空的靴子停了一瞬,继而踩下。
“你听到了,朕本来想小点声的,没吵到你吧。”
陈郁真摇摇头。
他不说话,皇帝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陈郁真忽然道:“圣上,您别白费功夫了……”
皇帝失笑道:“怎么会是白费功夫呢。朕……”
“你能让我姨娘活过来么?”陈郁真问。
皇帝沉默。
“你能让饺子一家三口活过来么?”
皇帝仍然沉默。
“你能让臣遭受的所有痛苦都不存在么?”这次不等皇帝沉默,陈郁真就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你不能。”
第275章草绿色
陈郁真说完话,便将头扭过去了。
他整个人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宛若一座冰冷的雕像。
他还是那个陈郁真,依旧冷淡秀美,只不过懒得给皇帝好脸色罢了。
皇帝蹲到床边,这是一个很窘迫的姿势。他仰着头,拉过陈郁真那截细白的手腕。
过去了几天,手腕上那道伤疤已经结痂了。青紫一道,盘踞在瓷白细腻的手腕上,狰狞的可怕。太医说,这样深的伤口,哪怕再过上十年二十年,哪怕用再好的膏药,也去不除痕迹。
皇帝轻轻握着,陈郁真没有挣动,忽然,他感觉一个硬硬的东西被塞到他手心里。
陈郁真将手翻开。
“……”
“这是在很早之前,朕给你准备好的惊喜。”皇帝苦笑道。“本来想在合适的日子给你的,却因为各种原因拖拖拉拉到了今日。”
陈郁真垂眸看向它,怔然不语。
准确说……这是一个任命文书。
略过前面一大串夸赞,最后几句,写明了原漳州知府陈郁真因公殉命。后调查清楚陈郁真仅为失踪失忆。经吏部核查辩论,最终决定将陈郁真调回京城,官复原职。
也就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
在文书的最后面,盖了吏部、司礼监两个大印。而皇帝朱笔龙飞凤舞,一个大大的准字跃然纸上!
陈郁真眼眸颤抖,手指用力地几乎要陷进肉里去。
皇帝握着他的手腕,轻声道:
“阿珍。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你的同僚们已经知道你活着的消息了,他们都欣喜不已,等待着你的回去。你走了几年,你喂得那只肥猫已经长大了。翰林院还是从前的摆设,除了有一位老大人调任,其余的没有任何不同。朕来之前还去了一趟,发现小宫人已经把你从前的那张桌子收拾出来了。”
“你还记得那位户部侍郎王大人么?”皇帝盯着陈郁真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不期然地,陈郁真脑海里浮现了那位面色肃然的老人。
“……记得。”他干巴巴的说。
皇帝拍了拍他手,温声道:“他自从知道你活了,高兴的和小孩似的,一直说要来见你。朕说你在养病,他焦急不已。之前太医说你忌情绪起伏,大喜大怒,朕便一直都压着他。”
陈郁真眼睛渐渐红了。
皇帝低声问:“你让这么多人担心你,你自己想想,应该吗?”
“……不应该。”陈郁真睁着眼睛。
“对。”皇帝沉声道:“哪怕就算为了别人,你也应该要爱惜好自己的身体。”
皇帝紧紧攥着他的手,嗓音低哑:“如今你好了些。如今,王大人就在殿外等你……阿珍,你、你想见他吗?”
王大人……就在殿外。
陈郁真不可抑制地看向殿外,透过厚重的紫檀屋门,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白鹇补子服的官员。
皇帝紧紧看着他,陈郁真张了张嘴:
“……想见。”
皇帝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匆忙的站起来,刚刚蹲了太久,他身子还晃了晃。
“刘喜!请王大人进来!”
陈郁真肩背挺得直直的,他将有疤的那个手腕藏在背后,期待地往外看。
“咯吱。”
门被推开,一袭朱红官袍,上绣白鹇补子的官员出现在陈郁真视野中。王大人眉头紧紧锁着,看着有些瑟缩,有些不敢。
当他眼神终于扫到坐在床榻上的那个瘦削身影时,他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无声地松了口气。
王大人快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