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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白他一眼说道：“哥，什么事啊？别啃了，赶紧收拾一下，跟二庒去那个厂子一趟。”
陆怔一愣，努力把饼咽下去，忙问道：“去干嘛？”
陆川哼了一声道：“收破烂，牛皮、缝纫机，见啥收啥，便宜不占是傻子。”
陆怔“哦”了一声，顺手抹了抹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王二庒也等不及了，脚一跺就跟了上去。
外面风刮得呼呼响，沙子直往脸上扑。他一边“呸呸”吐沙子，一边拍着陆怔的肩膀说道：“小怔，到那儿可就靠你了，价钱能压多低压多低，你嘴皮子行。”
陆怔没吱声，只是低头把衣服裹紧，眯着眼跟在后头，心里已经琢磨起待会儿该怎么还价。
飞浪皮具厂门口，牌子歪歪扭扭地挂着，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响，感觉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院里堆着不少废皮料和倒了的破木箱，几个工人蹲在墙角抽烟，一个个脸色发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好久没睡好。
负责人赵大头这几天急得嘴角起泡，眼圈黑得吓人，鼻孔里还塞着一团带血渍的纸。
他正叉着腰站在厂房门口骂骂咧咧，嗓子都快喊哑道：
“就三天，他说只给我三天时间。”
“我上哪儿弄钱去？卖肾啊？”
一转头，刚好看见王二庒和陆怔晃着膀子进了门。
赵大头一见这两人，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他可记得王二庒，当初红星厂跟自家飞浪皮具厂争订单的时候，吵了不知多少回。这会儿看见老冤家，火气直接冲上脑门。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瞪着眼睛吼道：“你们来干什么？看老子热闹？给我滚！”
王二庒却不慌不忙，咧着嘴笑了笑，慢吞吞开口说道：“急什么呀赵大头，我们可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来买东西的。”
说完还朝陆怔挤了挤眼，那副样子贱兮兮的，让人手痒。
赵大头愣了一下，眯起眼来回扫了他俩几遍，将信将疑说道：“买东西？你们厂子倒了？”
王二庒“嘿”了一声，拍了拍胸脯说道：“说什么呢，这不是听说你急着出手嘛，我们可是好心。”
陆怔在一旁没说话，只默默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雾，眼睛却一直落在赵大头身上。
赵大头咬了咬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领着他们往仓库走。
一路上他嘴里还不消停说道：“你们红星那帮人，当初抢生意不是挺能耐？现在还想来捡漏？真够可以的！”
王二庒听了也不恼，反而痞笑道：“生意场上，谁有本事谁吃肉，这能怪谁？”
陆怔低着头抽烟，嘴角动了动，懒得接话。
仓库里皮料堆得东一摞西一摞，有些明显被水泡过，边角都烂了。
几台缝纫机歪靠在墙边，锈得厉害，连针都卡着不动。
赵大头用脚踢了踢堆在地上的皮子，没好气地说：“就这些了，你们看着办。”
陆怔蹲下身，随手翻了两下皮料，皱眉问道：“就这？也敢开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道：“五百，全包。”
赵大头差点蹦起来，指着陆怔鼻子吼道：“五百？你抢钱啊？这些少说值两千。”
陆怔也不急，吐了口烟，淡淡说道：“两千？你留着自个儿用吧。再放两天，这堆破烂一百都没人要。”
赵大头脸都憋紫了，手抖着想骂人，话又卡在喉咙里。
他低着头来回走了两步，咬着牙说道：“你们再加点，八百，八百我就认。”
王二庒“嗤”地笑了出来，抱着胳膊说道：“八百？你真当我们傻？五百，不卖拉倒。”
这时候旁边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手里还捏着没抽完的烟，眼巴巴望着赵大头。有个大嗓门的喊道：“赵头儿，你倒是卖啊！工资都欠三个月了！”
另一个也跟着嚷：“就是啊！卖了好歹发点儿，总不能让我们饿着吧！”
赵大头被吵得脑仁疼，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又扭头看向陆怔，眼里全是不甘心。
陆怔却懒洋洋地把烟掐了，斜眼瞥着他，补了最后一句：“我们这可是直接给现钱，爽快得很，你上哪儿找我们这样的买主？”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赵大头，他拳头捏得紧紧的，嘴皮子颤了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行吧，五百就五百，你们拉走。”
王二庒一听，立马乐得拍手说道：“痛快，小怔，赶紧的，收拾东西。”
陆怔点点头，跟王二庒一起动手，俩人吆喝着就把仓库里的皮子和机器往外搬。
才搬了一半，几个原来飞浪厂的工人就凑过来搭手。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算盘。那个大嗓门的工人先开口道：“两位大哥，你们是红星厂的人吧？我以前在这儿做过裁皮，手艺还行，能不能给口饭吃？”
他这一说，旁边人也明白了。另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也挤过来，急着喊道：“我也会，我还会修机器呢，厂里那几台破缝纫机都是我修好的。”
还有个年纪大点的，赔着笑脸凑近道：“我干了十几年了，啥都懂点，你们开分厂的话把我也捎上呗！”
王二庒被他们围得头晕，连忙摆手说道：“哎别挤！一个一个说！”
陆怔却眯着眼睛扫了他们一圈，忽然笑了。
他拍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道：“行了都别吵。等我们分厂招人的时候，你们过来试试。”
这话一说，工人们立马嚷道：“谢谢大哥，大哥够意思。”
“到时候一定去。”
王二庒看着这场面，忍不住凑近陆怔小声嘟囔道：“你真答应啊？不先跟你哥商量商量？”
陆怔没吭声。
东西搬完，天也快黑了。
卡车装得满满的，轰隆隆朝红星厂开去。
王二庒缩着脖子骂道：“这破天，冻死个人了！”
陆怔却靠在车边，眯眼望着天，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这时候，陆川家里。
陆川刚忙完手里的活，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看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他估摸着陆怔他们也该回来了，就起身朝外走，嘴里念叨道：“希望这小子别磨蹭，又搞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