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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寡妇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伸手就指向陆川家方向骂道：
“好你个陆川！今天看我不跟你闹明白！”
说完她就气冲冲地往陆川家走。
村里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都从各处冒了出来，跟着往陆川家凑热闹。
本来排得整整齐齐的应聘队伍，一下子被挤得歪七扭八。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一个大嗓门远远就喊起来，“老远就听见吵吵巴火的，出啥事了？”
“王寡妇和陆川杠上了！”
另一个尖嗓子马上接话，说道：“说是陆川招工不公，把王翠兰给刷下去了！”
看热闹的越聚越多，陆川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王寡妇叉着腰，手指差点戳到陆川鼻子上：
“陆川，你现在能耐了是吧？忘了当初谁帮你了？”
“以前你家穷得揭不开锅，是不是村里人给你送米送面？现在你开厂子了，招工居然不带我们村里人，你良心呢？”
她一巴掌拍在陆川的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一响。
陆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接话，就静静看着她。
王寡妇可不止想说自家女儿的事，她想起赵威刚才撺掇的话，立刻把话题扯到招工“有内幕”上。
“你招这么多人，钱全进你自己口袋了吧？我们累死累活给你干，结果汤都喝不上一口，你还是人吗？”
赵威一看有人挑头，立马跳出来帮腔道：“就是！陆川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陆川扫了一圈，眼前这些满脸不满的村民，大多都是他没招的人，还有些是隔壁村纯粹来看戏的。
他注意到，旁边本来排队等着面试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挂起了怀疑。
他转头对林海棠说：“去屋里，把我那个本子拿来。”
林海棠虽然有点懵，还是赶紧转身进屋，拿了个红皮本子出来。
这不是厂里的正式账本，是陆川自己每天睡前一笔笔记得细账，厂里进进出出的钱都写在上面。
陆川接过本子，“啪”地摊在桌上。
“大家伙都瞅瞅，这账上每分钱怎么来的、怎么花的，写得明明白白。谁要是觉得我搞鬼，尽管上来查！”
人群里有个稍微识点字的年轻人，是之前镇上服装厂倒闭后来找活干的，他拿起本子，有点结巴地念起来：
“第一单，做了一百条工装裤，收入……一百五十块。这里面工钱开了四十五，交村集体三十，剩下七十五买了缝纫机和布料……”
他念完第一笔，又往后翻，一笔接一笔念了下去。
周围人听着听着，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我去，陆川还真没唬人，我侄女那会儿发的就是这么多，我记得特清楚，他还给我们捎了礼物呢。
谁说不是，原来以为他挣了大钱，结果大部分都投回厂里扩生产了。
给村里分的红也太多了点儿！比别的厂子实在多了。
旁边一个别村过来看热闹的大爷也接上话。
就是，我们村那厂子，工人工资就那么一丁点，哪有什么集体分红，老板自己捞足了，咱干活的人汤都喝不着一口！
王寡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可真没想到陆川真把账本亮出来了。
周围人原先的怀疑，这会儿全调转枪头指向她和赵威。
哎王寡妇，你这不没事找事吗？人家账本都摊开给你看了，还想咋样？
就是，厂子给村的分红比别家高出一大截，你还不知足啊！
赵威一看苗头不对，脖子一缩就想溜。
王寡妇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骂：没用的东西！她也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只好灰溜溜走了。
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剩下应聘的也都安静下来，一个个眼巴巴瞅着陆川。
刚才账本上那些数，他们可听得真真的。这待遇，比别的厂好太多了。
没多久，三十个女工的名额就招满了。
陆川粗粗一扫，里面大概六成都是之前服装厂关门后来找活儿的，剩下的也是本村或邻村的。
他把人交给老赵，嘱咐了几句，就去找质检组的江大姐。
江大姐，最近布料供应还顺吧？陆川问。
江大姐想起上回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布倒是没问题，就是供应那边涨价了。
涨价？陆川眉头一皱，涨多少？
涨了三成。江大姐声越来越小，跟蚊子哼似的。
陆川吸了口气：三成？怎么涨这么狠？
这时王二庒也走了过来，一脸愁：“小川，正想跟你说这个呢！布一涨价，咱这工装裤的利润薄得跟纸差不多了，电子厂那边定金都给了，我们总不能临时加价吧？”
陆川摇头：“肯定不能加，人家电子厂也不傻。咱要坐地起价，以后谁还跟我们做生意？”
王二庒叹气：“那你说怎么整？总不能咱自己往里贴钱吧？”
陆川来回走了几步，脑子转得飞快。
这批订单量不小，布料涨三成，利润基本就挤没了。
他得想个法子，既能保住订单，又让厂子有点赚头。
陆川看看一脸愁容的江大姐，宽慰道：“你先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手头的布先安排下去，生产别耽误。”
说完，他扭头对王二庒说：“二庒，走，我们再去镇上转转。”
王二庒点点头，两人骑上自行车，一路颠到镇上。
他们把镇上卖布料的铺子都跑了个遍，结果却都不如意。
“川哥，全都问过了，最便宜的也涨了两成，这怎么弄啊？”
王二庒苦着脸，蹲在一家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闷闷地抽了一口。
陆川也蹲了下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琢磨着。要是自己往里贴钱，这生意还不如不接。
“凉拌！”陆川蹦出俩字。
王二庒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噗嗤”笑道：“川哥，你这算什么主意。”
陆川也笑起来，俩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得有点无奈，可眼神里那股劲儿却没散。
天慢慢黑下来，俩人没精打采地回了村。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先回去歇着，明天再想办法。”
陆川拍拍王二庒的肩膀。
王二庒叹口气，骑上车走了。
陆川回到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想着办法，可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