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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眼中泪水洒落而下,仍由童知唤擦着,却是停不下来。
她捂着嘴,难掩心中的悲痛。
他们何尝没有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呢,更是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这生死。
世上终究没有长生,活的再久,只会对人世间留念的越来越多。
想的透彻,但到了这一刻,却还是心中未能想开,使那泪水决堤而下。
却闻一道剑光自北而来。
那青衫先生于观中落下,陈长生见此一幕不由的一愣。
桃儿回神,开口道:“呆子,陈先生来了,陈先生回来看你了。”
陈长生快步上前,看向了桃儿怀中的童知唤。
童知唤抬眼看向先生,唤道:“先生……”
陈长生道:“怎么就,这样了……”
童知唤和煦一笑,咳嗽了一声,说道:“先生,生老病死,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吗。”
陈长生问道:“过不了今日了?”
童知唤点了点头,甚至死期就在眼前。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道了一句。
“好。”
“先生我会为你引路。”
他本该有许多话想说。
但见到这一幕,见到童知唤那目光之中的释怀时,话语也随之淡去。
童知唤轻声道:“多谢先生。”
那一天夜里,黄泉门开。
城隍鬼差亲自来迎。
陈长生踏步在前,带着童知唤的魂魄走进了那黄泉之中。
见那沙海,见那地府。
陈长生抬手之间,开辟出一条路来。
桃儿跟在一旁,一路至那孟婆殿前。
孟婆似是早就听说了什么,走出殿来,看向了那走来的人。
满月的身影至此落下。
她眉头微挑,却不明白陈长生此行为何。
陈长生迈步上前,来到此二人面前,行了一礼,随即开口道:“这是陈某的弟子,还请照拂一二。”
孟婆与满月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童知唤的身上。
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桃儿站在殿外,目送着童知唤。
她哭泣着,远远望着,此刻再不发片语,或许捂着嘴,便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多言。
童知唤仰头喝下了那一碗孟婆汤。
在地府阴差的带领之下,一步步走上了那奈何桥。
桃儿远远的望着,此一刻,却又好像事心中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一样。
“……来世再会。”
她口中喃喃,而那桥上的身影也随之远去,淹没在了那亡魂之中。
陈长生望着,心中亦觉沉闷。
在桃儿回去之后,他仍待在这地府之中,时而坐在那沙海之中发呆,总是心绪悠远。
有时候一想,人死后怎么也有下辈子的嘛。
但想着那些记忆都已经随着孟婆汤消散而去,却又觉得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本该想开一些,但那也只是一些罢了。
满月坐了下来,给陈长生递上了酒。
陈长生愣了一愣,问道:“地府还有酒?”
“有。”
满月说道:“早年我在这里开辟了一处静地,养了一些花果,时常会酿一些。”
酒水入喉,果真是一阵果香。
陈长生抹了把嘴,看了一眼这酒壶,却觉得这酒甜润的不合时宜。
满月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道:“没有烈酒,别嫌弃。”
陈长生回过神来,摇头否认。
“有就好。”
满月坐了下来,说道:“你身边的人,在一个个离开啊……”
陈长生看向她,问道:“你呢,曾经在那灵笼之中,你见过的生死数不胜数,你又是什么心情。”
“我没有感情。”
“是吗。”
陈长生只是平静的答了一句,却没再说任何。
满月撑起了头,看向了远处,她道:“所以离别是怎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痛苦吧。”
“这样啊……”
满月心绪悠远,好似对那‘痛苦’的感觉尤为好奇。
她试着去理解,但却没有太大的感触。
一壶酒下肚,陈长生感到有那么些许醉意,这酒柔和,但却也是会醉人的。
醉了总是会觉得舒服一些。
就像是忽然间舒了口气一样,刹那的安宁。
满月问道:“如果所有人都走了,你该怎么呢?”
陈长生愣了一下,想了想后却答了一句不知。
或许会将自己藏在什么地方,做一场大梦吧。
满月不太理解,她道:“我有时觉得,你跟我最大的区别就有情,但有时又觉得,你跟我别无两样,也是一个无情的人。”
“这又如何说起?”陈长生问道。
“你对旁人有人,对自己却是无情的。”
“……”
陈长生再次沉默。
有些话,他的确答不上来。
满月说的没错,他陈长生的确对许多人都有情,但唯独对自己,却是一个无情的人。
他不洒脱,也不自在,更不逍遥。
如果非要说来的话,至今他活的都是失败的。
陈长生看着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他所认识的,相熟的,都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忽然间,却又不明白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再一次的迷茫。
他从来都没有去解决过这个问题。
或许真就似魔君所说,他们这样的人,只有靠着仇恨才能一直活下去,而不是变成行尸走肉。
陈长生不禁有些佩服魔君。
这个人虽说令他有些憎恨,但他能一直活到现在,可见其心,何等坚定。
而对于身旁的满月。
她就没有这样的苦恼,她不会因为感情变成陈长生这样的模样。
有时候,她觉得陈长生跟那魔头都是这时间凄惨的存在。
长生,却又不能无情。
这无异于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折磨。
远远要比那些酷刑,来的更加令人悲痛欲绝。
关键,他们还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满月舒了口气,说道:“像你们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无外乎只是活一段记忆罢了,这一段过去,又是下一段,就好像你只是借了这一副躯体活着罢了。”
“是啊……”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
‘躯体……’
他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了自己的肉身上。
之前的时候,魔君曾尝试过这具肉身,但最后告诉陈长生的答案却是否认。
想到这里,陈长生却不由的再度有了些许疑惑。
自己这肉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