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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薅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拽到跟前,“小贱蹄子!吃我的住我的,老子打你骂你都是活该,你还敢躲?!”
冯月疼得眼泪直打转,捂住自己的脸:“爸!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男人啐了一口,嫌恶地打量着她:“亏得老子把你养到这么大,半点用都没有,连个钱都赚不回来,要是买卖人口不犯法,老子早把你卖了!”
程诗韵听出来了:“是冯月的声音……她爸在打她?”
她知道冯月的爸妈不疼她,连学费都不给她交,但冯月过得比程诗韵想象的还要糟糕。
程诗韵躲好,谢时瑾立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男人还在骂骂咧咧:“耳朵聋了?去开门啊!”
冯月抹掉眼泪,赶忙捡起地上的碗和筷子。
她咬着唇拉开门闩,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站着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鸦羽般的黑发垂在额前,颜色浅淡的眼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更显得眉眼郁郁。薄唇紧抿,卓然而立,与破败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谢、谢时瑾……”冯月眼圈里的红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谢时瑾目光微垂,扫过她红肿的脸颊、淤青遍布的手腕和她身后的一地狼藉,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冯月想关门,谢时瑾扶住门框,手掌伸进来把门卡住了。
“谁啊?”男人走过来,扯了把冯月的头发,“问你话呢,半天屁都不放一个!”
冯月被他扯得踉跄,一下撞到大门旁边的柜子上,一阵乒乒乓乓。
男人仰着脖子,打量着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粗声粗气问:“你找谁?”
谢时瑾说:“我找冯月。”
“找冯月?”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狐疑,上下扫了他一圈。
“老冯,九点了,快送儿子去上补习班!”卧室里传出女人的催促声。
男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又问谢时瑾:“你谁啊?”
“楼下的!”冯月急忙道,“昨天家里水管爆了!他是楼下的。”
门外,谢时瑾怔然,微微扬眉。
缠在他腰上的小蛇绞紧了身体。
变成眼镜蛇,程诗韵也是最善良的那条眼镜蛇。
冯月跟程诗韵讲过,以前她上初中的时候,有男同学对她好感,来家里找她玩,被冯月她爸撞见了,什么解释也不听就两耳光扇到她脸上。
虽然冯月跟她单方面绝交了,但程诗韵还是把她当朋友的,不想看到她被人打骂。
谢时瑾淡淡“嗯”了声,没有拆穿她。
“水管爆了?”男人又扭头看向冯月,一脸不信,“好端端的水管怎么爆了?”
男人扬起手就要扇到冯月脸上,被谢时瑾抓住了:“水管老化和水压问题都可能导致水管爆裂,不是她的问题。”
“老冯!你还在磨蹭什么!”
“来了!催什么催!”
谢时瑾松开手,男人瞪了他一眼,又推了一把冯月的脑袋,咬牙道,“回来老子才收拾你。”
男人带着孩子出门,女人匆匆忙忙去上班,剩下一屋子狼藉等着冯月收拾。
冯月捋了捋被扯得蓬乱的头发,戏谑地笑了一下。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自尊心很重,生怕让别人知道她家什么情况,现在全都让人看到了。或许是谢时瑾脸上没有嘲讽、怜悯的表情,让她觉得被窥见狼狈,也没她以为的那么丢脸。
“你来干什么?问程诗韵的事?”冯月抬起头看着谢时瑾,语气冷硬防备,还是那副态度,“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时瑾说:“7月12号,你在学校。”
冯月瞳孔放大。
“在五楼办公室,和郭仁义在一起。”
谢时瑾的嘴唇一张一合,声线沉静,一字一句砸下来,却仿佛让人看到毒蛇从他嘴里蜿蜒爬出来。
冯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僵硬,眼眶不受控制地急剧泛红肿胀。
在她惊愕、恐惧的眼神里,谢时瑾平静地下了结论:“你男朋友是郭仁义。”
砰——!
大脑一下炸开。
谢时瑾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程诗韵告诉他的?
程诗韵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告诉谢时瑾的?
可能的、不可能的,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冯月死死掐住颤抖的手心,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战栗。
脑海里回想起男人叮嘱她的话,冯月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你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程诗韵告诉谢时瑾的那又怎样,有证据么?
程诗韵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说的话,谁能证明是真的?
一个深受爱戴的中学校长和女学生谈恋爱,谁会信?
冯月讥诮地笑出声来:“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谢时瑾,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
她跟郭仁义交往,不,连交往都算不上。
她曾经也以为她和郭仁义在交往。
郭仁义对她,甚至比她亲生父母还要好,给她买手链、买衣服、买文具。她都不敢拿回家,让她爸妈看到了,这些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弟弟身上。
但后来她发现,被他这样好的对待的女生不止她一个。
程诗韵死后,怕引人怀疑,她和郭仁义基本没联系过,谢时瑾能有什么证据?
“高一上学期,你谈恋爱了,高一下学期,你给你男朋友折了一罐纸星星。”
谢时瑾打开手机相册,将昨晚拍的照片给冯月看:“这是在郭仁义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的。”
冯月浑身一僵,缓缓抬起眼。
她看到了那些她曾经上课时在课桌里偷偷折过的纸星星。
那一阵校园里很流行折星星折千纸鹤,几乎全班女生都在折。
每一根用来折星星的彩纸条上,她都写了一句话。
写的时候很甜蜜,也幻想过收到这罐星星的人,拆开纸条会有多惊讶多高兴。
而现在,冯月看到这些东西只有恐惧。
无穷无尽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恐惧。
星星被人拆开了,纸条上字字句句都是她青涩的、叛逆的、永远见不得光的爱意。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指尖冰凉,手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掌心,几乎要顺着指缝滴落。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天。
……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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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仁义竟然没扔?
谢时瑾收起手机,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连珠炮似的质问终于落下:“冯月,你为什么要撒谎?”
“程诗韵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知道什么?”
“那天晚上你看到程诗韵了?”
“为什么不跟警察说实话?”
谢时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冯月的太阳穴上。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