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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里,盖着白布的遗体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风灌进走廊卷起殓布,露出女孩惨白僵死脸。
到处都是哭声……
程京华。
冉虹殷。
倪家齐。
好像他自己也在哭。
裹挟着雨腥气的水雾劈面而来,糊住了他的眉眼,又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谢时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来得及吗
还来得及吗?
他要怎样才能救下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他不要命一样往前跑。
“——喂?”
一道清亮女声穿透暴雨,落到他耳朵里。
谢时瑾猛地怔了一下。
梦境中,他无数次打不出去的电话。
终于,在这一次被接通了。
“哪位?”杨胜男问。
谢时瑾说:“杨警官,今天晚上九点三十七分,程诗韵会在仪川七中后校门的学子路遭遇车祸,那不是意外,是郭仁义要杀她,赶紧派人来。”
“程诗韵是谁?”杨胜男愣住了,一连串的信息砸得她措手不及,“你又是哪位?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来学子路!”
电话那头的少年崩溃怒吼。
……
“嗡——嗡——”
车厢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副驾驶的座位上,冯月害怕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甲,她的刘海乱七八糟地黏在脸颊上,裤脚往下滴着水,打湿了男人上午去修车时刚换的地毯。
“嗡——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像一根钢针扎进太阳穴里,冯月打了个哆嗦,一下回过神来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2016年7月12日,21点30分。
……不是她的手机。
“嗡——嗡——”
冯月拉开副驾驶的储物箱,打开中央扶手盒,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谁的手机在响?
关掉!快关掉!
她扭过头,视线僵硬地定格在后备箱。
轻快的歌声和震动声从后备箱源源不断传出来。
……程诗韵在后备箱里。
就在五分钟前,郭仁义把程诗韵捂死了,把她和她的手机一起塞进了后备箱。
是程诗韵的手机在响。
她的手机从五楼掉下来,竟然没有摔坏。
瓢泼暴雨砸在车顶,如同热油溅锅般噼里啪啦的,嘈杂震耳,却好像怎么都盖不过后备箱的手机铃声。
冯月缩在副驾驶的座位里,双手惊恐地捂住耳朵:“我听不到,我听不到……对不起,别喊我了……”
她感觉程诗韵在喊她。
喊她跟她一起走,喊她一起去报警。
女孩义正词严,说要保护她。
保护她?
谁需要了?
跟她有关系吗?
她现在过得好好的,郭仁义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手链,会给她零花钱,会在学校里护着她,让她不用再看人脸色受欺负,程诗韵凭什么觉得她是被迫的?
像程诗韵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女生是不会理解她的,程诗韵嘴巴里的不正常,对她来说是从父母身上得不到的,难得的关照与爱护。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
要是程诗韵装作没看到,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冯月缓缓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备箱,泪流满面:“我不需要你帮我报警……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不是我要害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程诗韵……”
……
2016年7月12日,9点32分。
郭仁义从行政楼出来。
学校监控机房在行政楼一楼,暑假学生不上课,也没安排老师来值班。
他去查看了监控录像,还好,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学校开始给教学楼加装空调,施工过程中改动了大量线路。线路改接完毕,监控设备没有及时重启,整个七月份的监控都没有。
老天爷都在帮他。
一辆银白色小轿车停在楼下,没开车灯,在漫天雨雾的笼罩下,只看得清模糊的轮廓。
男人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副驾驶的女孩浑身一颤,惊惶抬眼。
他坐进驾驶室,摘下眼镜擦了擦。
“嗡——嗡——”
后备箱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郭仁义面色阴沉地问:“什么声音?”
冯月哭腔浓重:“……程诗韵的手机。”
“已经是第三次了!有人在给程诗韵打电话,有人在找她……”
“他们找不到她,肯定会报警的……”
但是程诗韵已经死了,她是帮凶,是杀人犯!
冯月又慌又怕:“警察查到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啊?”
“闭嘴!”郭仁义低吼一声,“没有监控,也没人看到我们进学校了!”
只要他们把尸体处理掉了,警察就查不到他们身上来。
男人扯下车里的行车记录仪,粗暴地扔进中控箱里。
冯月缓慢抬起头看他。
男人的衬衣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被浇透,散发出一股咸腥湿冷的气息,眉眼间凶气未散,眉毛很深地拢在一起,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郭仁义戴上眼镜,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正大门有保安,男人打了把方向盘,掉头。
冯月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找个地方埋了。”郭仁义说。
……
“嗡——嗡——”
闷沉的震动声挣脱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将程诗韵从黑暗的昏迷里拽出来。
她的鼻腔里充斥着皮革、汽油、泥土的腥腐和雨水的潮湿气味。
好冷。
她感觉自己蜷缩在一个壳里,这样的感觉她似曾相识,但那个壳里更温暖、更明亮。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暗沉一片,只有从角落里散发过来的,微弱的光线照亮她现在的处境。
冰凉坚硬的,类似墙壁一般的金属箱盖压在她头顶,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下来。
寒意顺着脊背,霎时爬满全身。
后备箱。
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
她在后备箱里。
后备箱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空间狭窄到她连翻身都成了奢望,稍一动弹,她的手肘就会撞上坚硬的金属板。
“嗡——嗡——”
光线的源头是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还在响。
她挣扎着偏过头,借着微光看清摔得四分五裂的屏幕上闪着两个字,妈妈。
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妈妈……”
她急得想哭:“妈妈救我,救我……”
手机滚到了后备箱的角落里,程诗韵用脚去够。
她今天过生日,穿了一条长度到小腿的白色裙子,被雨淋透后黏在她